女儿女婿暗中所做之事,温长昀又如何不知,只是慢慢地,他的心也像是恍然顿悟一般,另外生出了些许心思。

倘若真的能够改朝换代,对百姓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解脱。

他看着京城,繁华如旧,而这纸醉金迷的表皮下,积累着密密麻麻的腐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天下,苦世家大族久矣。

千里之外的大夏,大漠上乌泱泱身披甲胄的士兵正在冰天雪地中守在一条河边,他们暂时驻扎在此养兵屯田。

打仗从来都是一件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更何况新皇登基,已经损耗了许多,不曾想,临北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已经打过不少次了,官兵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临北兵肥马壮,他们的体格比起大夏的官兵也要更加彪悍一些,一个在马背上的民族,对于养马驯马,早就信手拈来,跟这样强大的军队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赫连觉予狡黠敏捷,凭借着几条计谋,赢了几次,可这几场仗打下来,粮草损耗众多,死了不少人。金色的沙漠被染成鲜红一片,而官兵也疲惫不堪。

天空还在下着毛毛的雪,负责伙食的兵卒在营帐门口夹了一口大铁锅,正在熬煮牛骨汤。

新鲜杀了几百头牛,这些牛骨汤远远不够十几万人喝,清汤寡水,又没有主食做支撑,他们早就饥肠辘辘,盼望着临北能够早日退兵。

“牛骨汤好了。”

晶莹的汤,若不是表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牛骨汤,可这个时候,谁还能继续挑下去。

官兵的脸上早已经麻木,眼神中一片失神,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骑着马从外面疾驰而来,声音中带着喜色:“陛下、好消息陛下。”

赫连觉予身穿甲胄从玉帐中走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把重剑,看向来人,只见来人骑着一匹汗血宝马,从马背上滑下来,半跪着抱拳行礼,抬起头看着他:“江家的支援来了。”

赫连觉予闻言,连忙抬头,“快快请进来。”

浩浩荡荡的马车驶入其中,带着大量的粮食以及其他物资,雪中送炭一般,出现在营地中。

看着官兵手中清汤寡水的牛骨汤,赫连觉予心中亦是酸胀不已,他虽然不算什么圣明之君,可看着跟随自己行军打仗的官兵饱受苦寒之苦,咬了咬牙:“今日每人再多加两个饼子。”

送来的面有许多,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粟米,以及各种香料,可以稍微改善一下军中伙食。

此言一出,原本神情麻木的官兵目光中焕发出光彩,整个军营之中,顿时一片喜气洋洋。伙夫并不嫌累,若是能够吃上两个刚烙出来的饼子,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牛骨汤,再这雪天,真好啊。

一顿饭下来,官兵吃饱喝足,许久没有吃饱的胃,在这一顿饭得到了极大的餍足,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狼烟忽然升起,号角声吹奏。

可这一次,他们浑身有力气,不像之前那样病恹恹的。

赫连觉予骑在马背上,长剑指天,扯着嗓子厉声道:“灭了临北,犯我故土家园者死。”

整片沙漠之中一道道声音气势磅礴。

“犯我故土家园者死!”

“犯我故土家园者死!”

“冲!!”

乌泱泱的人群冲进另外一对人马之中,紧跟着,便是一阵刀剑相击之声。这一次送来的物资里,不仅仅有粮草,还有各种各样的武器,比起大夏有过之犹不及,甚至还有当初温绮罗研制而出的火药。

战火四起,刀枪之鸣,奏响凛冬腊月的杀之曲。

而这一战,足足打了很久。

地面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天色将亮时,战争终于平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赫连觉予浑身沐浴鲜血,他狠狠擦了一把脸颊,杀的人大多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临北人的血,而他此时,活像是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这一战,终于赢了。

是有史以来赢得最轻松的一场战役,死的人就大部分都是临北人的士兵,活下来的大夏人热泪盈眶,他们眼角含泪,迎着熹光,仿佛做了一场梦。

赫连觉予骑着骏马,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冷酷:“大家都辛苦了,回去等着吃庆功宴。在此之前,先安葬一下死去的弟兄,等寡人回程后,自然会安抚他们的家人。”

“陛下万岁。”

赫连觉予从马上走下来,那只海东青从天空中飞下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回到营帐中,洗刷干净浑身上下的血污,在身上盘旋许久的阴云,随之而消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里却在想,欠温绮罗的,越来越多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夏大捷

曦光之中的大漠打着数不胜数的军帐,温绮罗送来的粮草不在少数,一场大捷,足以算得上轻松,吃饱饭的兵卒浑身上下都有劲,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所打过最简单的一场胜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欣喜。

赫连觉予转身走到军帐中,特意嘱托伙夫要做一些吃的,大捷不易,这场庆功宴虽然有点简陋,可到底也让饥寒多久的官兵们热泪盈眶。

水煮的牛肉有点柴,并不新鲜。切成薄片,让所有人大快朵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笑意。

昏黄的灯光下,赫连觉予清俊的面容带着坚毅,他坐下来,给温绮罗写信,像温绮罗那般灵动狡黠的女子,想要让她吃亏几乎是不可能的。

海东青站在桌沿,锐利的鹰眼看着赫连觉予手中的信件。

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猛禽,赫连觉予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海东青的头上摸了一把,喃喃自语道:“既然她喜欢你,从此之后,你便跟着她吧。”

海东青像是听懂了赫连觉予的话,怪叫了两声,拍着翅膀围着营帐飞了一圈。

“过来。”赫连觉予朝着海东青招了招手,这只海东青飞到了赫连觉予的面前,任由他将那墨迹干透的信件绑在它的腿上。

目送着海东青直直飞入天空,赫连觉予看着那只硕大的猛禽在天空中缩小成一个墨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王,多亏了您的骁勇善战才让我们大获成功。”有人声音中带着笑意,他的手中抱着一个啃咬了一大半的羊腿,嘴唇上浮着一层油光。

并未经过精心烹饪的羊腿很腥膻,即便如此,这些饿了许久的兵卒也并没有因此而觉得不满,反而依然觉心满意足。

赫连觉予原本在那几个王爷之中并不显,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登基的人居然会是他,正因为如此,他在军营中的名声不好,许多人都觉得赫连觉予地位不正,哪怕面上对这个君主,实际上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赫连觉予有能力。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快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