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雪融 李崇让明萝的 2640 字 7个月前

李家不算勋贵世家,却在南方氏族中极负盛名,是因着从上数的几百年到现今,历经数次迁都,千秋不衰。

从簧门到庙堂,李氏一族,向来只效忠于朝廷罢了。而他所求,是功名半纸,也是在消长盈虚里,维持世运,历劫不磨。

0024 醉酒

“南平!”紫服女子挥舞手中月杖,七宝球似星流从人马中飞出,奔向东南。

明萝哎了声,紧了缰绳头也不回向东南角驰去,胯下黑鬃锦骝似紫电般留下残影,她伏在马背上,青丝同黄络一齐被甩在背后,身后是奔星而来的少年子弟,唯有她能驰迅走。手肘后扬,迅速转动,雕文宝球在挥杆下一击入门,相伴而来的是一击鸣锣

“南平郡主胜头筹!”

她直起身,慢悠悠地让身下的马儿缓步,亲昵地抚了抚它黑棕色的竖耳,调转了马头向人群踏步而去。

明萝被围在中间,耳边不乏传来夸赞艳羡之语,她摆摆手也算应承了,毕竟闲来无事,和京中的簪缨子弟打打马球也成了唯一的乐趣。

自她刚到京时北疆来了信件,道是一切安好,勿念,不宜在京往来密切,让她自己珍重,之后便没有收到家书了。明萝也没太过在意,毕竟再过一月,阿兄也该入京述职,况且京中人多眼杂的,燕王这类手握一疆重兵的藩王,实乃低调行事为上。

就在她被左右环绕无法脱身时,突然有仆从来报:

“不好了!郡主,李三郎不行了”

她一愣,李崇让今天不是和贡士们一同吃饭么,哪来的什么事,她一边想着,一边还是迅速脱离人群,向外疾步走去。

球场外停了辆极为朴素的马车,在其他人的香车华盖中显得突兀,她想也没想就掀了帘子,矮身钻进去。

然后,她就见到了李崇让一副醉得不省人事地半坐在地上的模样。

她眉心一跳,转头问帘外的小厮:“这就是‘不好了’‘不行了’?”

还没等那灰衫小厮回答,原本闭着眼的李崇让突然勾住她的小指,带着些撒娇的口吻,“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他双颊酡红,额头也晕上一层薄醉,许是酒意上眼,他仰头眯着眼尝试看清来人的模样,然后又扬起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卸下了平日里端正的纯直,如今万种情思,堆砌在眼角。

他从小指一寸一寸上移,执起明萝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又蹭了蹭,发出一声叹:“好凉…”

明萝也蹲坐下来,将他扶正了些,好让他不至于全然躺下又磕在僵硬的木头上,否则等明日一瞧保准背后一身青。

她凑近轻嗅他鼻尖呼出的热气,春醅酒香扑面,她倒是觉得他现在十分可爱,轻笑了声,“新酿的绿醅酒都能将你喝醉,真是不中用。”

他闻言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象是不满她说他不中用,飞速地亲了口她还未离开的唇,温热带着酒气的吻在她的唇边荡开,不过李崇让很快就松开了,一脸得意,“那你现在也算喝醉了。”

他实在喝得太多,连脖子上也泛起了点点红斑,水润的眸子中氤氲中醉意,似雨后漫溢的清泉古井。

马车一边疾走,明萝一边将他枕在膝上,带着凉意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你怎么不先回去,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过来找我。”

李崇让睁着眼看她,象是没听懂一般,沉默了一瞬,盯着摇晃的车顶,有些木纳开口道:“唔,想见你,就来了。”

她藏不住笑意,抿嘴轻轻吻在他的鼻尖。

他摇了摇头,“不要亲这里。”

“那要亲哪里?”

他拉起明萝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冷不丁地落在自己有些发烫的唇上,“要这里。”

她佯装为难的样子,“嗯…你说李崇让是小猪,我就亲。”

他突然正色起来,却那副傻得明显的眼神,“他才不是小猪,他会是万禧六年的一甲头名,然后去娶南平郡主。”

明萝托着腮饶有趣味地瞧着他,不动声色地拉出一声长长的“哦?”

“好罢…我是小猪。”绿醅酒的后劲儿这会儿十足十地涌上了他的头脑,他看面前的女子笑,他也跟着傻愣愣地笑了起来。

明萝轻柔的吻细密地落在他的唇上,一寸寸扫过他带着酒气的唇舌,勾住他这会儿稍显迟钝的舌头,一步步撷趣更深处那带有绿醅的馨香。他情不自禁轻颤了一下,看向她的眼里映衬着自己水润的双眸,深邃的眼中泛中点点微光,连同被酒劲折磨而潮湿的长睫。

缓慢地在唇上蠕动,直到明萝察觉到他想说什么话,才分开了咬磨着的双唇。

李崇让微阖着眸子,有些疲累地耷着头颅,“阿萝,我硬了。”

明萝:“?”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绵长平稳地呼吸,李崇让安静地枕在她的膝上,睡了过去。

0025 遥遥

四月初八,天刚破晓,陆续有贡士持手杖及亲供等一应物品,从西北一侧入门。李崇让也一样,不过他今日骑了马。

今天的日头实在说不上好,旭日被掩在黑云里,眼看就是个阴天。他和明萝并排向那低云下的层层楼阁缓步前行,远远望去,那一片灯火通明,已经有持刀亲卫军和各部掌事立在门口。

这是明萝第一次见他这般“正式”的模样,戴儒巾,着襕衫,圆领大袖,下施横襕,和袍衫同是素色。腰间堆了襞积,领口、袖缘、双摆都镶了黑色缘边,更显衣裳洁净,一尘不染,正如同他此刻澹泊却蕴藏锋芒的眉眼。

李崇让此刻和那踱步进入殿内的贡士没什么两样,除了他端坐在马背上,遥遥看向前方的一片烛火。

京都的马匹自然比临安的好上许多,连他也能察觉到胯下的良骓全然不同于他在江南的小马,它有更强健的躯干,既能驰掣千里,也能像现在这样稳稳当当地,一蹄一声。

他侧首去看明萝,她身姿挺拔,身上的红衣逐渐清晰起来。她面容有些倦怠,却还是神思飞扬地目视前方,看着还未落下的月牙,在他看过去时,也冲他扬眉一笑。

“你今日为何要骑马?明明平日里都是坐车。”

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沉吟了会儿,摇了摇头道:“你问我,我也不知”,天已逐渐亮了,只是仍旧阴云沉沉,他轻轻笑道,“你便权当我迷信,想‘一骑当千’罢了。”

明萝左瞧右瞧,也看不出他脸上有紧张之色,“难不成你担心殿试,你不是最擅长策论么?”

黑色儒巾压住了他的额头,他还未行冠礼,连小字也尚未取,在前方一众山羊须的考生里头,显得分外清隽儒雅,尽显年少风流。

李崇让还是摇头,“我这十余年的耕读,也算是为了今日,如今只觉得心中激扬。”

明萝挑眉,“激扬”,看了看他平淡的神色,“倒是看不出”,然后啧了声,摇头晃脑地,“城府如此之深,我倒不用担心你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