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雪回过?神来, 心尖还?一阵阵抽痛, 她摇头, 喝不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娘亲,娘亲却在十年前去世?, 如今苦守行宫多年的琴嬷嬷也死了。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嘴快把与娄樾的事告诉琴嬷嬷, 以?致琴嬷嬷痛苦万分, 失了生存的斗志。

这一刻, 苏昭雪眸光里的悲凉压得梅六与红果等人喘不过?气。

众人眼里的苏姑娘向来是和?声细语,温柔以?待府里一众仆从,甚少?动怒。

这老妪怕是与苏姑娘关?系匪浅。

众人不敢惊扰她,默默守候一旁, 迫不及待盼着太子殿下能早点过?来。

半晌, 苏昭雪朝梅六红果伸手, “你们扶我起来, 我要?把琴嬷嬷带到后山葬了。”

梅六与红果一左一右搀扶苏昭雪站起来。

苏昭雪忍着痛苦,领着暗卫去了行宫后山, 费了一番工夫,找到那颗不怎么起眼的枫树。

深秋时节,火把点燃的光亮照耀四周, 枫叶落了一地。

一块木牌立在一座小土包上,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墨汁褪色,字迹勉强辨认出来。

“贺氏之女。”

简单潦草的四个字。

寻常人只会以?为是一座无人盗的荒坟,谁又能知晓地底下葬着先帝御封的思宁公?主。

苏昭雪心尖紧缩,心口疼得让她不由自主蜷缩起身?子,她挣开梅六搀扶的手,双膝跪地,泪如雨下,给木牌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娘,女儿不孝,这么迟才来看您。

娘,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那些欠你的人,女儿必定为你讨还?回来!

梅六等人心惊,冲这架势,贺氏之女难道是苏姑娘的娘亲?!

众人见?状,整齐划一屈膝下跪,也跟着磕头。

“主子,您快起来吧,您额头都出血了……”

红果从暗卫口中得知圣上偕同各路藩王驻扎在大明山脚下,秋猎第一日,主子为了找她私自离开,若身?上有?磕碰,她难辞其咎。

红果自己被罚不要?紧,主子身?子磕碰到了,太子殿下会心疼的。

梅六也跟着劝慰,“主子,人死不能复生,贺夫人若在天有?灵,她也不愿见?您如此伤心难过?。”

虎七等人也跟着相劝。

苏昭雪架不住众人的劝,在红果与梅六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她立在原地,任凭夜风吹拂。

她转身?举目四望,心头悲恸。

她本是孤儿,如今真的成了孤儿。

缓了片刻,苏昭雪接过?红果再次递来的水囊,一鼓作气饮完,她身?子恢复了一丝力气,她便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用脚丈量了一下尺寸。

“劳烦各位在此处挖坑,帮我把琴嬷嬷安葬进去。”

虎七等人领命:“喏。”

苏昭雪摘下她的披风,亲自盖在了琴嬷嬷的尸身?上,然后跪地给琴嬷嬷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众人找来趁手的木棍石片,齐心协力挖坑。

梅六与红果去找方便刻字的石块,行宫四处皆是断壁残垣,敲碎几块做成石碑,也算是废物利用。

娄樾一行人赶来时,虎七等人已?把琴嬷嬷安葬好,粗糙的两块石碑一左一右立在枫树下。

苏昭雪穿着单薄的宫裙跪在左边石碑前,用胭脂细细涂抹碑上的字。

“慈母贺思宁之墓,女儿贺昭敬上。”

琴嬷嬷忘记告知娘亲儿时闺名,苏昭雪抛弃了娄姓,沿用了外祖母的姓氏。

“娘,我把琴嬷嬷葬在此处,也算成全了你们主仆一场,待到来日,女儿为你们迁坟,移去山清水秀之地。”

梅六等人正要?行礼,娄樾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一瞬也不瞬盯着石碑上刻着的字。

贺思宁。

娄思宁。

贺昭。

福泉福路紧随其后,二人见?状,震惊程度不亚于?梅六等人,苏昭雪竟然是思宁公?主之女!

二人当即转身?,领着沧州驻军举着火把退至山脚下。

太子府侍卫自发围城人墙,遮住了沧州驻军等人窥探的目光。

鼻间熟悉的檀香味与身?后整齐划一的步伐,宣告娄樾来了。

苏昭雪并未转身?,兀自用胭脂涂抹石碑上的字。

气氛压抑,众人屏气凝神。

娄樾跨步上前,立于?苏昭雪身?旁,他屈膝跪地,先给贺思宁磕了几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