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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拂醒来时,萧洵已经走了,朝食摆满几案,崔拂却没有胃口,浑身酸软地靠在床上,心神不宁。
上个月的月事是明天来的,可到现在,还没有一丁点儿迹象,难道?
不会的,崔拂翻了个身,努力安慰自己,他们有这事也才几天而已,哪有这么快。
然而还是没法安心,只管翻来覆去思量不定,冷不丁听见萧洵的声音:“醒了?”
崔拂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时,萧洵已经走到近前,挨着她坐下:“怎么还不吃饭?”
崔拂定定神:“有点困,懒得起。”
萧洵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手指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红痣:“累着了?那么今晚也不用你动。”
崔拂羞红了脸,心里却越来越紧张,他的精力旺盛得让她害怕,从夜到明,大约也只有一个时辰能放过她,再这么下去,孩子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也不知碧桃有没有把消息传到萧元贞那里?
突然听见萧洵问道:“你手上这颗红痣,以前可有人问起过?”
崔拂茫然地抬头看他,就见他瞧着那颗痣,漫不经心的表情:“这颗痣挺明显的,也算是个记号,这么多年了,难道从来没有人问过?”
“没有。”崔拂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阿洵,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消息?”
“没有。”萧洵笑了下,“你到白衣庵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除了身上的衣服鞋袜,别的什么也没有,那些衣服鞋袜也都是很平常的东西,找不出线索。”崔拂越来越觉得他今天问的话有些怪异,试探着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阿婉又说了什么?”
萧洵摩挲着那颗红痣,她问的虽然是阿婉,但她想问的,应该是严凌吧?毕竟那天审问阿婉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严凌,难为她一直忍到现在。
萧洵放开她的手:“起来吃饭吧,你师父来了,我让她在外头等着,你吃完饭再过去。”
“师父来了?”崔拂噌一下站起来。
手腕又被他拽住,崔拂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连忙收敛了惊喜的表情,重又坐回去:“好,我先吃饭,吃完饭去见师父。”
粥饭点心,萧洵一样样拿过来,堆在她碗里,崔拂不敢露出一丝焦急,像平时那样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地吃着,萧洵倒是吃得极快,风卷残云一般,大块的蒸羊肉捞起来,嚼也不嚼便吞下去。
崔拂禁不住去拦他:“慢点吃,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
萧洵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中间红色的肉块一翻,又不见了:“习惯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可没法慢慢吃。”
崔拂想起严凌的话,萧洵十岁随父从军,十一岁挂先锋印十岁时她在做什么呢?还在白衣庵中,生活虽然清苦,但师父慈爱,什么苦活累活都不让她做,其实并没有什么烦恼,不像他,小小年纪就得面对生死。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轻声道:“战场是战场,平时是平时,平时在家吃饭别这么赶。”
萧洵猛地停住筷子。他在军中呆惯了,吃饭并不雅相,每次回家饮宴,阿娘总嫌他仪态不好,给她丢脸,可她没有嫌弃,她还会担心他吃得太快,对身体不好。
萧洵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一潭热水里,说不出的惬意,忽地扔下筷子抱住崔拂,在她脸上重重一吻。
崔拂没能躲开,涨红着脸擦了一下,指尖摸到了油,又有他嘴角的肉屑,不由得嗔怪起来:“你瞧瞧你弄的!”
萧洵大笑起来,越笑越响亮,搂住她又是一吻:“还有呢!”
大笑声中,他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你师父。”
去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还在骗他。
第21章 多疑如他
会客安排在跨院的小厅,崔拂踏进院门,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见程勿用也在厅中,正与妙寂说话。
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以她现在的尴尬身份,何至于惊动程勿用,要他这个王府长史官、萧洵头一号心腹前来作陪?
原本就有的怪异感觉一瞬间放到了最大,萧洵突然问起红痣,萧洵突然询问她的身世,萧洵陪她一道来见师父,萧洵还带来了程勿用。
心里紧张着,脸上却依旧是温存的笑容,崔拂握紧萧洵的手:“阿洵,怎么程长史也在?”
萧洵探究着她的神色:“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崔拂摇头,一双眼纯净无辜,“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三个。”
萧洵笑笑地,握了握她的手,他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不过多年来沙场厮杀训练出来的警惕,让他感觉到,她有点紧张。
是因为上次背着他偷偷跟妙寂说的话吗?
“阿拂,”妙寂看见了他们,连忙走出来,“我把你从前用的东西拿过来了。”
厅里放着两个旧木箱,妙寂指着左边那个:“这一箱是你的书,还有你从前抄的经。”
又指指右边:“这一箱是旧衣服,你刚到庵里时穿的衣服也在里头。”
崔拂悬着的心稍稍放宽一些。她从前的吃喝穿用都依着出家人的规矩,成亲的大喜日子不好带进严家,便暂时留在师父那里,原说过几天就去取,结果严凌被刺,战事吃紧,再后来她落在萧洵手里,这些东西,便也无心去取。
如今师父用这个借口来见她,便是多疑如萧洵,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耳边听见萧洵的声音:“开箱!”
咔塔一声,箱子被士兵撬开,妙寂愣了一下,再开口时便带了愠怒:“长平王,这是阿拂的东西,你怎么能随意处置!”
“师父,”崔拂连忙拦住,“我的便是殿下的,殿下想怎么处置都行。”
她紧张到了极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挽着妙寂的手抓得那么紧,关节都攥出青白色,又是咔嚓一声,箱盖打开了,萧洵迈步走到近前,低头查看。
崔拂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在这时,手心里一动,妙寂极轻的,挠了她一下。
崔拂抬头,对上她了然洞彻的眼睛,她向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萧洵看见箱子最上面,一件半旧的僧衣,原本应该是深灰色,洗了太多次,隐隐有些发白,这让他想起三年前刚遇见崔拂时,她脱下僧衣盖着昏迷的他,给他在冬夜里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