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不动?的马车内,国?王粗鲁地打断了她:“这种?事?和我汇报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请爱欲之神帮帮忙,干脆将那些什么大商人大银行长也变成你的裙下之臣,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
一旁护卫的银盔骑士低垂着头,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角落里的拳头不由微微紧握。
爱斯梅瑞面无表情地慢慢抬起头来:“……陛下,我没?有和您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国?王得意地冷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我把银花矿场剩下的所有权大概是50%还是70%来着输给了?卡穆公爵那狗娘养的小儿子了?!嘿嘿,那小子可?真会耍诈……”
“……陛下!”
王后的牙齿紧咬着,惊怒和失望从她金色的眼中一闪而过,但最终仅残留下疲惫的痛苦来。
“快去求你的神啊,亲爱的爱斯梅瑞?”卡西乌斯二世凑近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被酒色熏至浑浊的眼中竟迸发出完全不符他一贯的昏庸形象的冷光来随后他一脚踹开了?马车的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形象全无地跌了?下去。
“希娜!希塔!那两个婊.子人呢?”国?王毫无顾忌地在夜色里大声吆喝起来。
……
最终王后还是从卡穆家?族手中收回了?被国?王以无比荒诞的方式输掉的矿场所有权卡穆公爵那贪婪的老狐狸见好就?收,吞掉了?足以令王室肉痛不已的利益后,才假惺惺地声称不过是些小孩子酒后的玩笑。
这场意外令帝国?本就?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数天后,财政署新修订的能源税收法令被正式通过,以其波及范围之深广,和令人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奇高?税率,顿时引发了?全国?上?下的怨声载道。
与此同时,几?乎是前后脚,一份崭新的、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的报刊横空出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大街小巷。
“……于是那些没?有任何私有财产、不曾享受过被上?等人称之为‘煤精’的小石头带来的任何好处的普通平民,成为了?这场荒诞可?笑的债务危机的首要责任人。他们?莫名被判处苦役,只是因为他们?白天要用木柴烧饭,夜晚要用煤油点灯。”笔者在最震撼人心的头版头条中如此冷峻而激烈地评论道。
从未有人如此清晰易懂得向下等人介绍帝国?转嫁危机的具体?运作机制,也从未有人将普通百姓的愤懑与委屈表达得如此酣畅淋漓。起初只是三俩人瞥见大标题后好奇地驻足,但是很快,报刊亭前的人群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拥挤,甚至出现了?买报人排满了?几?条街的盛况。
就?算奥肯塞勒学?会慷慨解囊,首刊的印数并不算少,可?是很快第一期便被卖断了?货。报刊亭的?*? 老板乐开了?花,开始有人从垃圾桶里翻找二手报纸,机灵的报童满大街乱窜,只要有人提供一枚铜币,便将剪下的《黎民报》一期头版文章给人看上?一眼。
“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平民的盛大华丽马戏”“被施加了?蛊惑法术的文字”,同行报刊如此酸溜溜评价道,甚至开始有报纸特?意开辟专版,逐字逐句地对《黎民报》刊登的几?篇政论文章进行攻击谩骂,结果当晚当家?主编便被街头混混打了?闷棍,第二天上?班时鼻青脸肿的。
“诺瓦”这个名字彻底出名了?,读者信件如雪花般飞来,几?乎淹没?了?白塔大学?的传达室,其中不乏些字母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来自于初学?者或文化程度不高?的人。
起初教授还能逐一回复,但很快他便发现,仅凭自己的双手,绝无可?能完成这一工作。于是他干脆重新规整了?下一期报刊的板面,开辟出读者专区,准备挑选出部分读者来信张贴上?去并做回复。
而他的老师德尔斯·拉伯雷正是此时找上?门来的要知道从《黎民报》的开创定刊到首刊的出版,包括和学?会之间的交易,诺瓦完全是瞒着对方的,甚至为了?不露馅,不惜去找猫头鹰,寻了?个交流会之类的理由令老爷子暂时离开了?白塔大学?。
瞧见恩师的苍苍白发,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眼睛,某人终于后知后觉地莫名心虚起来。
第89章 宣告 现在的角度诺瓦看不清老师的……
现在的角度诺瓦看不清老师的脸, 老人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凝望着快要被无穷无尽的纸堆和书信淹没的年轻人。
他的学生坐在书桌前?,又瘦了许多, 突出的骨头锋利得扎人手, 脸侧却被光线映照出一层细小轻软的绒毛。
年轻人站了起来,绕开纸堆, 靠近了他,对方看起来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拉伯雷自认了解自己的学生洞察万物, 偏偏对他的同类一窍不通。
德尔斯·拉伯雷一生未婚, 也没有?子?嗣。曾被整个帝国追捧为“先知?”的神学家老了,他这漫长的一生中最为之骄傲、也最放心不下的, 唯有?这个绝不擅长讨人喜欢, 甚至迫他时时挂念忧心的学生。他既希望对方能继承他的衣钵,又希望他不沾灾祸, 平安一生, 现在这二者看起来却是越发?不能共存了。
他那视若亲子?的学生, 头也不回地走上一条注定满是血与泥的道路。
“……老师。”诺瓦隐隐有?些不安。
老爷子?要是气得挥舞拳头,吹胡子?瞪眼要揍他,他都有?办法应付, 但对方只是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望着他, 像一尊衰朽已久、结着蛛网的雕像。
“孩子?,我知?道我无法阻拦你?, 但是我要你?再仔细地想一想,”老人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当你?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因你?而死,当你?众叛亲离,当你?在疾病与贫穷的胁迫下一辈子?东躲西藏,甚至在牢狱中苟延残喘着, 满怀恐惧地等待如?何?结束被众人唾骂的一生……那时的你?会?再一次回想起今天,你?是否会?后悔自己此刻的选择?是否会?怨恨我这个糊涂懦弱的老师,为何?没有?在此时及时将你?拦住?”
“……我为什么会?怨恨您?”年轻人的眉头皱得很紧:“流血是一切变革的必然代价,哪怕是我自己。况且皆是我思考得来的选择,这完全和您无关。”
“……”
“老师?”
望着老人疲惫阖上的眼睛,诺瓦下意识上前?一步。他想要分析对方脸上的微表情?但是那些代表着悲伤的符号阻遏了他的大?脑,令他无法继续辨析肌肉的走向和皱纹的起伏。
“……流血是变革的必然代价,哈。”老人苦笑一声,从未弯下的脊背此时竟显得有?些佝偻:“所?以你?就将我这糟老头拒之门外,令我耳聋眼瞎?”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诺瓦隐隐觉察到,他似乎伤害到了他的恩师。
不,他想辩解,尽管他多次迟疑过,但正如?他曾如?此责备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救世主,这是一种傲慢与愚蠢。
早期的隐瞒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令自己显得天真、冲动?而自大?,最大?限度将学会?的注意力从老师身上引开,但诺瓦本人从未放弃得到来自德尔斯·拉伯雷的助力。
况且还有?一个分外卑鄙的理由:等到一切无可挽回,他的老师便?再也无法阻拦他。依据对方的性?格,极大?可能会?私下里来主动?要求加入。
……他不过是仗着老师对他一贯的溺爱与偏袒,但这时主动?权才会?全部掌握在他本人而非猫头鹰手中。这是属于大?反派的私心与软弱,诺瓦绝不愿意他的老师落得同伴口中的那个下场。
现在最重?要的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进行辩解该如?何?解释的呢?目前?对方所?得到的信息和现实完全一致,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狡辩,也不可能向他的老师透露前?世的“剧情?”。道歉?伤害已经产生,道歉是最无用的选择。
有?人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他不知?道神眷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呆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对方听见了多少。
那人微凉的手指似乎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后颈,就像是一次未成形的安抚然后对方上前?一步,向同样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吓到的老人微微俯身。
“早安,拉伯雷先生。”
老人盯着他,渐渐挺直了腰板,声音变得冷硬低沉:“你?曾向我承诺。”
那天,金发?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笑,只是一开口就丢给他一个天雷。
“我是无信者,是教授的同类。”
清晨的阳光正好?,撒在那张漂亮且平静无波的脸上,德尔斯·拉伯雷却莫名浑身发?冷,就像是被什么潜藏在海洋深处的东西看了一眼。
随后那东西先是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绝对碾压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那群小崽子?后,见老人神情?越发?凝重?,他便?又轻笑道:“至于教授的信仰问题,相信曾教导无数术士的‘先知’早已发现了端倪,却始终为学生处处遮掩……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关于那个人,您与我的立场是并不相违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良久,拉伯雷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