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专业人士表态愿意提供一系列帮助,但您还是坚持自己亲手完成所有工作。”那?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以至于呈现出某种异常苛刻且不近人情的冷酷来:“我该说您责任心太?强,太?过自傲于自己的能力……还是说,这是在通过自我折磨来进行赎罪?”
救世主一向是非常敏锐的人,人性的虚伪与挣扎皆瞒不过他。平时?不开口则已,一但摈弃那?些“温柔体贴”的伪装,三言两语便令人崩溃是常有的事?。
“这家伙坏得?要命,哪天被揍了也是活该。”奥雷曾有几次被他冷嘲到破防,俩人大打一架还不够,事?后还要时?不时?恨恨地骂上几句。
“……”
男主的眉头缓缓挑了起来,回答他的是肩膀上的一阵剧烈钝痛。
他的宿敌咬了他一口。
不同于之前两次那?些温柔亲昵、多半是为了逗弄人的轻轻含咬,哪怕隔着一层衬衣,救世主都能感?知到对方那?深陷进皮肉里的、毫不留情的锋锐犬齿。
还怪疼的。
“不要、对我、进行臆测。”那?人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听起来要不是因为肢体无力,怕是立即一拳揍上来了可惜因为咬着人,吐词变得?含含糊糊的,本该气势十足的威胁顿时?变了调。
口中的血腥味重了起来,诺瓦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顺着牙关的合紧传递进口腔里的、热烫血管的跳动,肌肉的细微紧绷,还有另一人隐忍的呼吸。他皱了下眉,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发什么疯,怎么被某人同化到脑子一抽就咬上去了。
难道这段时?间真得?太?累了?
黑发青年松开牙齿,下意识舔了舔那?些溢出的血,顿时?尝到了人血的甜腥。
……有点恶心。
正在疑惑并嫌弃自己发疯的教授因此没?有觉察到另一人顿时?僵硬的反应,和慢慢收紧的手臂,直到他忽然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反应极大地剧烈推拒着另一人的手。
“……我说了放手!”
这一次神眷者总算任由彻底炸毛的猫从?他怀里挣出去了。眼见对方脸绷得?死紧,窜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警惕地瞪人,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回忆了一下,刚才似乎是不小心摸到了那?人的……腰侧?
“什么破习惯,头足纲生物似的。”诺瓦黑着脸揉了揉自己差点闪着的老腰长期伏案工作的人肩颈和腰椎基本都有些或大或小的问题,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直接渗过衣服的瘆人热意直到现在都挥之不去,奇异的酸软依旧隐隐约约顺着他的脊背直往上涌,令人头皮发麻。
“我还不至于脆弱到得?靠自虐来赎罪,以求获得?心理安慰。”黑发青年冷冷地说:“这是我们发表的第一份刊物,我必须要亲力亲为太?多东西需要被改善了,我至少得?为接下来少说数月、多则数年的工作打下样板,定下规则,今后哪怕我不再参与,也能令报刊正常运作下去。”
“至于课堂上的那?些话……”诺瓦沉默了一下,忽地抬起眼来,与那?双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蓝眼睛对视:“真假参半,其中不乏煽动人心的虚词诡说。”
此刻的他变得?异常冷酷无情:“年轻的知识分子永远是一场变革的导火索,他们热烈、纯粹、易于被所谓对理想?和公正的追求所鼓舞,所以我在利用?那?群尚且天真的学生……我在将他们加速拖向死亡。”
救世主沉默的、甚至有些悲悯地注视着他的宿敌。
对方已将自己判下无法界定的沉重罪名。但是哪怕他什么也不做,那?群年轻人同样会连同神学院一起沦为被燃尽的柴薪而这就是历史?,残忍的历史?,个体的挣扎与牺牲总是如此微不足道。
但是他的教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对方看?起来早已走出了迷惘的灰雾,某种无形、巨大、沉重到足以令人精疲力竭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肩上,但那?个人依旧站在比他更高更远的地方。
“马代尔·拉比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死人,死更多人,而我永远只?能保护一部?分人……但是我不会停止。”那?人疲惫地扯了下嘴角:“谁叫我是大反派呢。”
第88章 心虚 银鸢尾帝国的王城内,鸢心宫……
银鸢尾帝国?的王城内, 鸢心宫最为奢华巨大的主卧室深处,此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沉。刚从宿醉中醒来的卡西乌斯二世推开双胞胎分别挂在他肩上?的雪白臂膀,眯着眼睛、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前往盥洗室的途中, 还踩了?一脚地板上?散落一地的衬裙和内衣。
等他舒舒服服地放完水,王室内侍已经恭敬地鱼贯而入, 端着镶嵌宝石的金盆为他梳理洗漱,更衣剃须。
不知该算在哪一餐的主餐是斯莱姆金色葡萄酒、花草茶、迷迭香蒜蓉面包、蘑菇肉酱、香熏小牛肉、腌烤肥鸡和甘蓝奶油鹧鸪肉汤, 还有几?乎铺满了?整个餐桌的精致甜点和水果。卡西乌斯二世穿着满是金银线编织而成的繁复蕾丝花边的丝质睡衣, 肆无忌惮地袒露着胸腹。他近期最宠爱的那对双胞胎舞女也醒了?,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旁, 娇笑着, 争抢着,试图喂他吃樱桃。
“哦别闹了?宝贝儿们?, 等会儿咱们?先不去戏院。”卡西乌斯二世大笑着, 在美人儿娇嫩的脸上?各亲了?一口:“卡穆公爵的小儿子举办了?个什?么沙龙宴会, 那小子过来邀请好几?次了?,说是保证惊喜今晚咱们?也去赏脸玩玩儿。”
“宴会?那是不是要跳舞?”双胞胎中的一人惊叫起来:“啊呀,我那几?套舞裙可?都是半个月前流行的款式了?!”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人家?连配套的像样珠宝都没?有, 这下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在背地里嘲笑我”
国?王漫不经心地招来了?内侍, 毫不迟疑地应下了?情人贪婪拙劣的暗示与撺掇:“这有什?么,现在就?请来设计师、裁缝和鞋匠, 给我们?的希娜宝贝儿现做几?套 。”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舞女白皙丰盈的胸口,暧昧地笑了?起来:“不过反正跳着跳着还要脱下来,我看没?什?么差别。”
见一人咯咯笑得娇羞,一人委屈地冲他瘪嘴,卡西乌斯二世又歪过头去哄道:“至于你, 我的希塔小甜心,快去珍宝室里挑一挑,王室收藏的珠宝多的是,准有你喜欢的。”
“陛下,这不合规矩”一名年轻内侍顿时大惊失色。
要知道那些价值连城的珍贵珠宝,可?都是在历代先王和王后尊贵的头颅上?出现过的,现在怎么可?以佩戴在卑贱妓.女的脖颈上??
卡西乌斯二世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哪来的傻子?让他从我眼前消失。”
立即有人捂住那内侍的嘴,将他拖出门去。余下的人都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他们?都是国?王身边的近侍,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也许国?王不会杀人,但是王后会,而且绝不介意随手灭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砍头王后”的绰号绝非浪得虚名。
又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来,恭敬地低下头来:“陛下,王后在今早传来口谕,希望您清醒后能见她一面,她想和您一起沟通一下近期的帝国?财政支出问题。”
“让她等着。”国?王不耐烦地咂咂嘴,桌下的手还不安分地往舞女的大腿上?摸。很快,刚穿上?的衣服又被丢到了?地上?,没?有得到退下命令的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国?王尽兴,搂着两位情人离开主卧,他们?才默默收拾起那一地的狼藉来。
说是沙龙宴会,其实最后还是变成了?赌博、酗酒和群.交的荒唐狂欢。卡西乌斯二世浑身酒气,被人扶着跌跌撞撞地出了?公爵府,一路上?还踢了?个没?有及时让路的女仆一脚,任由对方嘴角带着血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今晚国?王的赌运烂得出奇,甚至连女伴颈上?的项链和裙上?的宝石都输出去了?。最后他赌红了?眼,干脆在起哄声中将银花矿场剩下的所属权压了?上?去,结果还是输得一塌糊涂。等他稍微清醒些后,一想起可?以预见的责备与训斥顿感分外头痛。
恶劣的心情在瞧见一辆出现在公爵府外、装潢华丽的马车时到达了?巅峰。
“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让那婊.子滚蛋!”国?王口齿不清地冲身旁快要哭出来的内侍咆哮起来。
“……陛下。”
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卡西乌斯二世慢慢扭头,只见他的王后一身利落肃穆的男装,跳下马车,亲手为他打开了?马车的车门,几?名银盔骑士侍卫左右。
“请允许我和您说上?几?句话?。”女人如野兽般的金色瞳孔正严肃地盯着他。
最后国?王还是勉强顺了?她的意。他闭着眼睛,厌烦地听着对方向他报告帝国近期越发严峻的债务危机。
“……财政署大臣已经多次上?奏,如果再不能补上?前段时间为了?加固北境之城边防、平息流民叛乱导致的财政亏空,最多再过三个月,甚至可?能连内侍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就?连银行都开始敷衍王室,提出的借贷条件和贷款利率越来越荒谬,那些贪婪的大商人背叛了?自己的君主,要不是王室掌握着银花矿场的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