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盯着那些红袍的疯子, 源自人类本?能的抗拒令他?开始隐隐作呕。

另外两名生命之子娴熟地剖开了那名“祭品”的胸口,暴露出森白的肋骨和其下尚在蠕动的内脏来,仿佛活剖的只是一头牲畜, 而非一个?人类。但伴随着吟诵, 教授敏锐地发现,祭品的伤口边缘竟以不?正常的速度蠕动生长出新生肉芽。

史书中?那些荒诞血腥的宗教仪式再一次在他?眼前?具象化, 他?想起曾亲眼目睹过的、被公开处刑的异端的惨状,而对方不?过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农妇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一次的牺牲者仅有沉默。

活人的血肉对红袍人来说?, 似乎更有些难以言喻的成效。尖锐凄厉的嘶声炸起, 听起来竟像是层层叠叠的狂笑与诅咒。血腥味浓得呛人鼻子,胸膛大开的祭品跪在地上, 双手大张, 睁着两个?血洞仰望天空,浓稠的血雾自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呈现铺天盖地之势, 嘶嚎着再次朝他?们冲来。

神眷者的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 那道?身影出现在血雾中?,一手掐住了领头的红袍人的脖颈。

狂风乍起,石块战栗, 诺瓦感到脚下的大地重重呻.吟着颤抖起来, 仿佛在承受某种极端的痛苦。以对方为?原点所诞生的、如爆炸般的巨大冲击波令他?下意识卧倒,顺便抓住了昏迷不?醒的老车夫。

但是很?快周遭变得格外寂静, 诺瓦抹了把脸上的沙土,歪斜的镜片却倒映出一张表情凝固的、陌生男人的脸从不?远处飘过只有一颗脑袋,头颅以下已经消失无踪,余下的部分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更远些的唯有飞速旋转着的、令人悚然的细小颗粒, 令人不?由?深思那些颗粒的具体构成。

他?们身处由?敌人的血肉构成的风暴眼中?,唯一的活口仅有被救世主拎在手中?的红袍人。

那人的面具已经掉落在地。他?的脸肤色异常斑驳,鼻子和嘴唇不?知被谁削去了,只剩下两只瞳孔急剧缩小的浑浊眼球,其中?显露出来自人类本?能的恐惧。

红袍人忽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到半空中?,他?张开了残缺的嘴,脖颈和额头上青筋凸起,痛苦且费力地喘息起来,而神眷者只是站在原地,神情冰冷地注视着那具令人憎恶的躯体。

觉察到有人靠近,他?朝身旁瞥了一眼,只见?对方虽说?脸色苍白,但神情算是平静,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恐惧或厌恶。

“……他?身上的伤口经过多次愈合。”教授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同样仰起头来:“其中?不?乏常理来说?必死无疑的致命伤。”

“也许因为?练手的机会很?多,生命之子的治愈法术出了名的强大。”另一人轻柔地冷笑道?:“可惜还?是无法做到起死回生。”

红袍人显然情绪激动起来,嘴里发出赫赫怪声,手指扭曲着试图朝两人抓来。

“教授?”神眷者无视了他?的挣扎,语气忽然变得和往常一样温柔但在这种场合,只会显得越发瘆人:“可以麻烦您去检查一下这些人的马车吗?如果是您,也许能得到一些意外的线索。”

“我可以等会儿?再去检查。”觉察到这家伙试图支开自己,诺瓦顿时不?赞同地皱起眉来:“况且就如你所说?,我能从这个?尚且活着的家伙身上得到远超你所能获取的信息量。”

“我了解这些人,所以接下来的画面不?会十分美观。”救世主不?再掩饰潜台词中?的冷酷与血腥。

“我不?介意。”

“我介意。”

对方的脸色分明不?太好看,之前?手也很?凉他?还?记得这人直面珍珠海公馆刺客尸体惨状时的下意识反应。

“……您这是试图在我的面前?伪装自己吗?”黑发青年忽地扭过头来,用一种格外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并且着重强调了“我”这个?单词。

“温馨提示,任何时候,任何时候都不?要对我进行臆测,这是十足愚蠢且无用的行为?,尤其在您尚且需要我的智慧的前?提下。”他?嫌弃地冷嗤一声,冷酷无情地补充道?:“放弃吧,我远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眼睛柔软一弯,飞快地揉了揉他?的后颈。没等教授反应过来准备骂他?,那家伙已经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了半空中?的倒霉鬼。

“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对方一言不?发,神眷者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伴随着忽然加剧的痛苦喘息,只见?红袍人伸展的手竟自指尖起开始一寸寸化为?粉末,露出新鲜的骨头和肌肉横截面,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没关系,恰巧本人的治愈法术也学得相当不?错,”他?语气轻松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所以在你给出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会确保你将?清醒地见证自己如何被一点点肢解。”

接下来救世主耐心地开始他?的工作。诺瓦眼睁睁看着那家伙被逐步分解了两只胳膊和一条大腿,直到内脏开始渐渐暴露在空气中?时,红袍人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口中?吐出的不?再是惨叫与哀嚎,而是颤抖着吐出些许成型的字句来。

“尊、敬的……尊敬……”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含糊不?清,隐匿在风声里几乎什么也听不?清。神眷者皱了皱眉,风暴突兀停歇了,不?论是人的尸体还是马的尸体都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随后两人清晰听见?红袍人口中?几乎不?成形的叹息:“尊敬的,风暴……之神呵,暴虐……无常的……乌托……斯卡……”

诺瓦惊疑地皱起眉来,但是另一人的脸上暂时看不?出丝毫情绪。

明明经历了漫长的酷刑折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红袍人的眼球里却闪烁着某种疯狂而喜悦的光芒,如沸腾的铁水一般。

“吾等……蝼蚁,向您,致敬”

诺瓦忽然被人拽进怀里,脑袋被护在手下。随即他?听见?一声仿佛气球爆炸的噗嗤声红袍人残余的躯体忽得自发从内部膨胀起来,下一秒便彻底被炸成了碎片。

“……根据法术回路来看,是一种契约类的禁术。”神眷者一边护着人,一边轻巧地后退一步,躲开了那些四散的人体碎片,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以前?我很?少见?这群家伙如此使用。”

“……放手。”

怀中?人冷冷地命令他?,阿祖卡干脆装没听见?,甚至低下头来仔细嗅了嗅,顿时引来另一人不?安分的抗拒与挣扎,

“嘶你又发什么疯?!”陌生温热的鼻息突然打在敏感的颈侧,黑发青年顿时瑟缩了一下,随后恼火地试图去拽那家伙的后衣领,结果抓了一手冰凉柔韧的发丝,缠在指缝间很?是恼人。

他?现在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刚才那几句信息量爆表的话,但是被人如此亲昵地对待,哪怕是他?,也足以令大脑短暂宕机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诺瓦不?免有些怀疑地想。

“我要被血腥味淹窒息了。”救世主正闷闷不?乐地冲他?的宿敌抱怨:“每次对付这群人都会被弄得浑身死人的腥臭。”

“那么我建议你去一趟露天旱厕,”大反派冷酷无情地说?:“人类粪便的气味可以快速掩盖口鼻间残留的尸体臭味,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而你现在就算拼命闻我,闻上个?三?天三?夜,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阿祖卡:“……”

他?泄愤般在那近在咫尺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后快速松手。这一次他?成功在那脆弱轻薄的皮肉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并且招至了直冲肋下的狠辣一拳,又被他?轻松化解。

“我警告过你不?许咬我。”一脱离桎梏,诺瓦立即后退几步,神情阴郁地瞪着那咬人的混账。令他?格外不?安的陌生情绪催生了满腔刻薄的毒液,又被他?忍住了。

“抱歉,没忍住。”另一人略带歉意地冲他?微笑,笑得很?好看,漂亮的眉眼显得圣洁而无辜。

但是教授压根不?吃这一套,对方骨子里的恶劣分明已经越发不?加掩饰了:“上一次是表达亲近,这一次你又有什么借口?”

结果那人从善如流:“只是因冲动行事导致的小小报复,还?请您宽宏大量地原谅我。”

“冲动。”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单词:“难道?是因为?那名生命之子留下的遗言对你造成的震动太大,乃至于抛弃理智重归了原始?”

被人毫不?客气、甚至是不?近人情地如此指责,神眷者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当那几乎与救世主融为?一体的温柔笑意消失时,他?身上那奇异的沉静与威严令他?越发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