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卡在齿轮的最深处。”阿祖卡补充道,随即有些好笑?地瞧见那双灰眼睛猛然迸发出如沸腾铁水般的光亮来。

“没错,酒壶,”那人立即兴高?采烈起来:“一个酒鬼怎么可能不随身携带酒壶?”

酒壶外?壳是?银质的,盖子歪斜着,壶身雕工精美,还?镶嵌着宝石,但显然已经被乌鸦啄掉了?,其上残存着啄咬和抓挠的痕迹,还?有一道崭新的磕痕恰巧和教授的推理吻合。

那人捧宝贝似的捧着酒壶,兴奋地走来走去,语速越来越快:“情绪紧张和剧烈运动?令他的血液循环加速,他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所以他捡起了?酒壶,大口喝酒但是?很快他开始感到头晕,这一次的眩晕感和以前醉酒时不太一样,他直接摔倒在地,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中计了?,身体却渐渐失去了?行动?力,无法爬下本就?陡峭难行的钟楼楼梯……于是?他趁着最后的清醒,将纸团塞进嘴里,试图吞下去,却因?会厌反应引发呕吐,由于无力翻身,最终被呕吐物堵塞气管”

教授忽然顿住了?,随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毫无形象地蹲下来,将酒壶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细软的银质瓶口顿时变了?形,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内胆封层也随之剥落。

随后,几粒细小的、小石子大小的黑褐色果实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曼陀罗的种子。”

昏暗腐臭的钟楼里,一人独自蹲在地上,神经兮兮地喃喃自语着,像个发病的疯子。

“比尔·法姆不是?在桦木餐馆里吃掉了?曼陀罗种子,有人将这些种子用薄薄的锡封进他的酒壶里,随着毒素扩散,酒也随之出现毒性,误食乌鸦才会大批中毒身亡但是?幕后之人没有想到,比尔·法姆将酒壶摔了?出去,将封层摔裂了?,这才导致他在情绪激动?时混合着酒水吞下几粒曼陀罗的种子。”

只?要五粒曼陀罗的种子,就?能彻底杀死一名成年人幕后者?本来没想让比尔·法姆死得这么快,找不到和“瑟西”相关的线索,在阿托品导致的狂热幻觉下,几近癫狂的比尔·法姆接下来会冲谁兴师问罪?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在接下来的冲突中对方毒发身亡,那他可真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这实在是?……令人惊叹。”阿祖卡站在一旁轻声感叹道。

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他,因?方才的激动?情绪,那双灰眼睛里还?残留着快活的、闪闪发光的光亮。

“确实,幕后之人心思十分缜密。”他顿了?一下:“现在还?差一个问题,比尔·法姆究竟看见了?什么?我猜是?瑟西的幻象,不过?这是?属于你的领域了?。”

“不,我是?说?您的推理。”神眷者?无奈地垂下眼睛,温柔而真挚地称赞他:“这是?一场只?有您才能创造的奇迹。”

再次强调,当救世主专注地凝视着某个人时,世界上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都会被那双蓝眼睛打动?。

“……你也不赖。”诺瓦愣了?一下,忽然冲人露出了?一个飞快的、有些僵硬的微笑?:“干得漂亮,‘华生’。”

“……”

某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温柔得令人心颤的微笑?,声音轻柔和缓,带着强烈的蛊惑意味:“‘华生’,是?谁?”

另一人毫无所察:“一本著名?*? 的侦探小说?里的大侦探最好的朋友和最忠诚的……算了?,当我没说?。”

见某人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唇角的上挑弧度完美而瘆人,他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只?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忘掉它。”

完全?想象不到这家伙会向谁真心效忠的模样。

“我可否理解为,”救世主慢条斯理地问道:“您已经认为,我是?您最好的朋友?”

“如果将朋友定义为理想相似、利益相近、可以互相信任的人,当然,你是?我的朋友。”他的宿敌谨慎地回答该死的谨慎。

“但是?如果非要谈论?比较级……”对方陷入沉默,眼睛失去焦距,不知道在看哪里。

某种巨大的、似曾相识的疲惫与孤独笼罩了?那个人,就?像灰色的海雾覆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仰起头来,注视着他,平静地陈述着既定事实:“我无法定义什么是?‘最好’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您还?有其他需要检查的么?”另一人忽然有些隐忍地问。

诺瓦有些莫名地感到一股蠢蠢欲动?的危险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暂时没有。”他狐疑地盯着那家伙的脸看不出任何?异样,自从知道自己会观察微表情后,对方的伪装便?越发无懈可击起来。

然后他的腰上忽然一紧,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抱着从钟楼的天台跳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带来的不安令他下意识想要抓紧对方的衣服,却又想起那家伙的洁癖,纠结间两?人便?已轻柔落地,那沾染了?污血的手套也瞬间碎成了?粉末。

被吓了?一跳的教授:“……”

败家玩意儿!

没等他皱眉骂人,鼻梁忽然微微一重,眼前的视野顿时清晰起来。

“临时眼镜。”对方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拢到脑后,神情不明,声音却是?温柔的:“从索里尼眼镜店里带回来的,先凑合用。”

“……哦。”

黑发青年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那么剩下的算了?,不用你赔。”

“我知道是?你接手了?,关于我那些被毁的标本和收藏。”他有些生硬地补充道:“是?你的话完全?没必要。”

第71章 不祥 阴谋的破解点似乎就在“瑟西……

阴谋的破解点似乎就在“瑟西”身上, 但有一点很糟糕,那场凶手?与受害者互为异教?徒的奸杀显然没有发生在白塔镇,而教?授本人又不?能明着和治安署对着干。

况且他还有课要上, 有学生要教?, 有论文要看,还有《神史》的编纂工作等待完成, 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视野里,唯有来自“异端”的阴影像一张沉入大海的渔网, 不?知何时会困住所有人。

白塔大学的学生同样隐隐觉察到那不?祥的暗流。原先总是?涉及玩乐与成绩的话题逐渐向各种隐晦的试探转变, 来上神学课的学生一天比一天少了起来,开始有嗅觉敏锐的人选择休学甚至退学。

副校长?怀亚特倒是?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所有的休学退学申请, 对日渐稀少的学生人数视若无睹。

“孩子, 没关系的,”诺瓦恰巧撞见那好脾气的胖老头正在低声安慰一个抹着眼泪的学生, 对方似乎是?被家人强制要求退学了:“真理的白塔将永远屹立于奥肯塞勒河的浪潮中?, 只要保持思考, 无论走到哪里,你总会再?次朝它?的方向而去。”

等那个学生哭哭啼啼地离开了,怀亚特抬起头来, 正对上一双冷淡的烟灰色眼睛。

“早上好, 怀亚特先生。”黑发的年轻人面无表情?但很有礼貌地向他问好。

“……早上好,布洛迪先生, 我本来也想去找你。”副校长?叹了口气,一想起对方那孤僻怪异的性子,胖脸不?由为难地皱了起来:“教?工告诉我,你开设的选修课“神学与社会史观”选修人数已经不?足开课标准了你看要不?要趁机休息一段时间?”

对方正处在这场暗涌的风口浪尖上,甚至还为此背负了一个疑似“异端”的身份也该避避风头了。

另一人立即敏锐地反问:“这是?您的意思, 还是?猫头鹰先生的意思?”

怀亚特顿了一下:“是?我的意思,也是?猫头鹰先生的意思,包括你的老师德尔斯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