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依旧用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盯着人看,对自?己造成?的一切混乱毫不在意:“如果您已经询问过我其余在场的同事,我想?您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老治安官一边记录些?什么,一边不动声色道:“我们从?呕吐物中发现了一些?未消化完全的豆子。”

“曼陀罗的种子和?豆类相似,很容易混入其中。”

“看来您对这方面?颇有?研究?”老治安官忽地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很抱歉,不是我们想?质疑您,但您是位神学教授……”

“这并不代?表我该对其余领域一窍不通。”教授无趣地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请说些?我不知道的事,不要再浪费你我的时间,否则我拒绝继续配合这无效的对话。”

会客室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盯着那嚣张狂妄的家伙,心里盘算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比尔·法姆先生于三天前的下午八点左右来到白塔镇,”老治安官打破了沉默,慢吞吞地说:“他在镇上的桦木餐馆里用过晚餐后前往白塔大学,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两天后,他的尸体在白塔大学的钟楼里被发现。我们连夜搜查了桦木餐馆,当天比尔·法姆先生食用的晚餐里确实含有?豆类,但我们没有?在后厨发现曼陀罗的种子。”

“有?趣的是,当我们询问桦木餐馆的招侍当天是否有?些?不寻常的事发生,他回忆说记得那天下午有?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漂亮金发少年前来要求打包些?食物布洛迪教授,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施展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手段,将比尔·法姆从?圣巴罗多术士学院千里迢迢地召唤来白塔大学。”教授的声音毫无波动,语速却变得快了起来:“因为白塔镇的桦木餐馆里的葡萄酒赫赫有?名,所以比尔·法姆一定?会选择此处用餐,而?我指使我的助教在他的餐盘里混入曼陀罗的种子,使他陷入幻觉,又将他伪装成?醉酒后呛死在白塔大学的钟楼里毕竟此人是位著名的酒鬼,而?我和?他恰巧有?些?关于异端方面?的冲突。”

他优雅地鼓了鼓掌:“不错的剧本,大致犯罪动机、犯罪手法都有?了解释,就差我究竟是如何施展召唤术了。”

“所以你承认了?”法姆伯爵冷笑一声,冲一旁的治安官提高声音道:“阁下,我不明白,为什么还不把这人抓起来?”

“您的大脑是摆设么?我现在一点也不怀疑您和?比尔·法姆之间的血缘关系了。”黑发的年轻人终于再次正眼看他了,可惜一张嘴就气死人。

对方愤怒地盯着他,嘴唇剧烈抽搐着,脸色铁青。

“抱歉,法姆阁下,我们尚且没有?掌握决定?性的证据,所以无权拘留关押一位贵族,而?且白塔大学那边也会进行抗议的。”老治安官为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我不会为难你们。”法姆伯爵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轻蔑地回答:“我会请有?能力的人来介入此事。”

他如一条毒蛇般打量着黑发的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比如王庭议会,比如……异端裁决所。”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老治安官面?不改色,又冲向教授点了点头:“感谢您的配合,布洛迪先生,等我们再询问几?个关于案发现场的问题后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请不要未经允许离开?白塔镇。”

第69章 尸体 尸体升起来了,一具冰冷、腐……

尸体升起来了, 一具冰冷、腐烂、毫无尊严可言的肮脏肉块,狭窄的光照亮了黑冷空洞的眼眶,那些痛苦与折磨就像被裱起来的绝世杰作。乌鸦在钟楼杂乱的腐草里安睡, 死亡之歌甜蜜而永无止境地环绕着他, 而生者盯着那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躯体,想要?从中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教授。”

尸体臃肿的手?指狰狞地扭着, 指节青紫,地上满是指甲划出的抓痕他又热又渴, 仿佛只身在沙漠中穿行, 心跳快得?就要?突破肋骨的局限,穿透他的颅骨。

“……教授?”

阿托品导致的幻觉出现了, 他开始嘶吼, 朝向虚幻的仇敌嘶吼,身体却无法行动, 该死的一点点失去?感知?能力, 如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直到口干舌燥,从口中呼出的、腐败的恶臭气体即将被无穷无尽的大火燃尽……

手?腕被什么东西?握住了,来自男性的、清朗而温柔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

“您在想些什么?”

黑发青年慢慢眨了眨眼睛, 随即发现嘴里出现了一股涩且发咸的怪味。自己常戴的那双鹿皮手?套上指腹部分的短短绒毛, 已经?被他咬得?湿漉漉着揪起来。钟楼暂时?被法阵封住了,无家?可归的乌鸦们围着巢穴盘旋, 哀嚎着抗议,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鸦群终究还是在某个?黄昏离开了白塔大学,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也许其中也包括了那只大概叫“呱呱呱”的乌鸦。

“我在复现案发现场。”诺瓦思?考了一会儿, 冷淡地回答,继续注视着钟楼的塔尖。

“在您的大脑里?”另一人带着不明意味叹息道。

比尔·法姆的尸体早被拉走了,这里仅有一座沉默的白色钟楼。

“当然。”黑发青年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查到了些什么?”

那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深究,而是松开了他的手?。对方先是为自己带上一双白手?套,又掏出一张纸条,皱皱巴巴的,墨水已经?彻底晕开了,隐隐可见其上用熟悉的字迹写?了一个?单词。

“瑟西?。”

一个?女性的名字,字迹却是教授的字迹。

“从比尔·法姆的嘴里抠出来的。”发现钟楼死尸的那天,等四下无人后,教授将这团脏兮兮的纸条迅速塞进同伴的手?心里:“看来他在意识即将消失时?试图将纸条吞下去?毁尸灭迹,却意外引发了致命的呕吐。”

本来救世主就嫌弃地微皱着眉,在得?知?纸条的具体来源后,差点下意识甩手?丢出去?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神情变得?冰冷起来。

阴毒的陷害。

如果这团纸是被治安官发现的,他们会立即陷入百口莫辩的被动境地,怕是会被彻底关押起来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自由行动。

“瑟西?这个?名字寓意比较轻佻,意为拥有魔魅魅力的女人。”教授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张纸:“常见于妓.女,或者埃蒂罗处女的化名,也有可能是爱欲之神的信徒或其子女。”

神眷者微微眯起眼睛:“您的意思?是,查找一下圣巴罗多术士学院附近的埃蒂罗处女、妓.女或极乐访客中有谁叫这个?名字?”

“不,时?间宝贵,这样?筛选起来太?慢了。”另一人的烟灰色眼瞳中闪烁着某种锐利而瘆人的光:“去?打听打听比尔·法姆大概半个?月前到底犯了什么事,以至于惹得?一向擅长为他平事的法姆伯爵大发雷霆。”

从他不断激怒老法姆后对方的表现来看,疯狗比尔大概还真?是对方的亲儿子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还是比不上整个?法姆家?族据他所知?,为了银花矿场,法姆伯爵可是将绝大多数能够调用的资产都砸进去?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时?间回到现在,救世主用带了手?套的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罪证,但见教授打算伸手?接过,又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姿势。

“比尔·法姆可能杀了人。”

另一人果然立即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手?下意识停在半空中。

“据他那些还未离开的同学所说,”神眷者静静地说:“大约半个?多月前,比尔·法姆曾带着酒气、浑身是血的回到宿舍。有人询问,便威胁对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会像操.死那个?婊.子一样?操.死你。’”

这人哪怕在复述那句粗俗的脏话,眉头也不动一下,语气柔和?平静得?仿佛在念诵圣典,神职人员的素养简直拉满。

据那些被他的“小技巧”迷惑的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倒霉学生透露,“疯狗比尔”时?常酒后闹事,搞出人命也并不罕见。之前有一次,对方在酒后硬生生将一名街上乞讨的乞丐当众打死了以至于这一次居然也没人深究,只以为是哪个?倒霉的妓.女或者平民女人。

但是为什么法姆伯爵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呢?

“那么只可能是埃蒂罗处女了。”教授带着嘲讽意味冷笑一声:“埃蒂罗处女并不排斥和?异教徒发生性关系,她们认为这是在为阿娜勒妮争夺信仰但是她们不会接待醉酒的人,因为醉酒会导致献给神明的欲望不够纯粹。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奸杀,而‘瑟西?’大概率是那不幸的女祭司的名字。”

他语气冰冷而厌倦地说:“比尔·法姆身为光明神的信徒,奸杀了一名爱欲之神的女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