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打算带回去消毒。”他有些不满地皱眉。

“我愿意为您添置更好?的,十副。”神眷者一边温和而坚决地回答,一边掏出手帕,沾了?些水,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指。

宿敌的手其实很好?看?,掌心略显单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执笔的手但?是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指尖有被药剂侵蚀过的痕迹,指甲也神经质般修剪得很短,以至于指缝泛着不健康的微红。

对方似乎并不习惯被人触碰此处,手指在陌生的掌心里不自在地缩了?一下,但?是很快被他不轻不重地箍住、动弹不得了?。

“您有紧张焦虑时会啃咬指甲的习惯?”毫无征兆的,神眷者忽然轻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那人掀起眼皮,冷冷地反问。

阿祖卡再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的抗拒、警惕和些微源于自保本能的敌意。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来帮人擦拭另一只手,声音却?是越发温柔:“只是担心您万一没注意,舔到了?这幅手套……”

“……不会的。”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的真挚程度。随后,阿祖卡觉察到掌心里抗拒的力度慢慢放松了?些许。

“我会控制好?自己。”黑发青年平静地说。

第68章 调查 比尔·法姆的死亡引发的后续……

比尔·法姆的死亡引发的后续影响快得超出想?象, 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便有?治安官来到白塔大学,姑且算是礼貌得将诺瓦·布洛迪先生“请”进了治安署, 要求他配合调查。

治安署的会客室里, 诺瓦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法姆伯爵,一个穿着精致奢华、脸颊却病态凹陷进去?的中年男人, 再重的铅粉也遮掩不住对方的黑眼圈,俨然一副痛失爱子、悲痛欲绝的父亲形象。

“您有?十分钟时间, 法姆阁下。”一名老治安官在对方身旁提醒。而?法姆伯爵只是坐在沙发上, 摩挲着手杖,眼睛都不抬一下, 身旁的侍从?立即掏出一包东西, 塞进治安官的手心里,其中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老治安官若无其事地将钱袋塞进怀里, 动作丝滑无比, 毫不顾及对面?有?人目睹了全程:“半个小时, 法姆阁下毕竟布洛迪先生是一名银血贵族,也是白塔大学的教授,而?不是一名罪犯。”

“请不要用词过于绝对。”法姆伯爵冷冷地说, 用一种冰冷而?憎恶的眼神打量着黑发的年轻人。

但是另一人一动不动, 毫无情感可言地注视着死者?家属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没有?丝毫愧意或不安。

“诺瓦·布洛迪。”法姆伯爵阴冷地咀嚼着这个单词。

“德尔斯·拉伯雷最后的学生, 奥肯塞勒学会声名赫赫的新起之秀,白塔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他嘲讽地鼓起掌来,一下又一下:“我想?您已做到了专业领域中的极致,真是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学者?啊。”

前途无量一词对方说得仿佛诅咒但另一人依旧不加遮掩自?己那令人不适的、冷漠锋锐的视线。

“您知道我的比尔在痛苦的死亡降临之前,都喊了些?什么吗?”法姆伯爵突然转变了话题魂灵护颂会自?动记录贵族死亡时留下遗言等信息, 并呈现至家族和?王庭议会。

“异端。”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人一起吐出了同一个单词,只是一个满怀仇恨,一个笃定?无波。

黑发青年冷淡道:“您的手杖上还残留些?许金粉的痕迹,看大小和?位置应该是拇指下意识擦拭时留下的。而?辉光教廷向来有?在文书上使用金粉印泥的习惯,加上比尔·法姆和?我之间的冲突表面?上围绕异端展开?……”

无视了周围治安官越发怪异的眼神,这人平静地下了定?论:“在从?此次见面?之前,您先去?了一趟辉光教廷的异端裁决所。依据银花矿场第一轮拍卖的结束时间来判断,大概是在昨天下午?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连夜赶来了白塔镇。”

“……”

法姆伯爵阴郁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诺瓦干脆无视了他,看向一旁的老治安官:“我深切怀疑凶手有?意陷害于我,同时也了解比尔·法姆的生活习惯建议你们首先排查一下比尔·法姆的人际关系与我的人际关系之间相交的人群。”

“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布洛迪先生。”对方冷硬地回答:“三天前的下午六点至八点您在做什么?”

“我独自?在办公室里备课。”

“谁能作证?”

诺瓦顿了一下:“没有?人,我的助教去?镇上帮我采购些?教学用具,原本约定?答疑的学生临时调课,换了时间。”

“这段时间里您没有?去?吃晚饭?”

“没有?,我忘记了。”

老治安官低着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据说在发现尸体后,您没有?等待治安官的到来,而?是率先自?行上前进行‘检查’尸体?”

“请原谅,我从?书本上了解了一些?刑侦知识,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部分证据也可能会随之消失。”黑发青年的语气依旧毫无波动:“也请你们理解一位学者?对于难得的实操机会实在是无法抗拒。”

一个茶杯正冲着教授的脑袋飞来,诺瓦敏锐地偏了一下脑袋茶杯擦耳而?过,砸在墙上,在清脆的响声中碎了一地。

“那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死了!不是什么该死的实操机会!你这个肮脏的、恶心的、叛徒!魔鬼!”法姆伯爵看起来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赤红着双眼,手指颤抖,喘着粗气,如一头愤怒的公牛。

“有?趣,”一片混乱中,教授冷冷地说:“您不去?憎恶杀死您儿子的凶手,反倒责备我不该试图找出真相?”

“您又是怎么知道比尔·法姆是被人杀死的,而?不是因为意外?”老治安官严厉地打量着他,一旁的法姆伯爵似乎冷静了一点,整了整衣领,重新坐正身体。

诺瓦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可否得知验尸官得出的死因结论?”

“比尔·法姆在昏迷中因呕吐物堵塞气管,从?而?窒息身亡。”

“除此之外呢?”

老治安官敏感地反问:“什么除此之外?”

“你们没有?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些什么?”诺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您怎会有?如此亵渎的想?法?”老治安官顿时皱起眉来:“哪怕是死去?的辉光骑士亦需保护其容貌与躯体的清洁完整,不得有?损吾神的荣光。”

教授冷漠且嘲讽地回答:“如果您已亲眼目睹比尔·法姆的尸体,我想?任何人都看不出损坏30%的荣光和?损坏50%的荣光之间有?什么区别。”

光看对方那副被乌鸦啄咬的尊荣,哪里还差肚子上拉这么一刀?

法姆伯爵怒吼一声,看起来想?扑过来揍他,奈何被几?名治安官死死拽住他身旁的侍从?无措地注视着这一幕,不知该上前帮忙按住暴怒的主?人,还是率先冲过去?,给那不讲人话的混蛋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