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暴君曾提及的那个单词,叫什么?来着“政委”?

“其?实我猜头儿你也在那摇摆不定的百分之十五里。”达尼加突然嘿嘿笑?道,见?自家头儿反应过来瞪他,他一缩脖子,讨好地笑?道:“当然,头儿你是最容易被争取的那一批,我知道你只是想看看在自己不插手的情况下,我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奥雷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里那卷窄窄的信纸丢到达尼加怀里,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刺客头子扬起下巴,高傲地冷声哼道:“那你可猜错了,我不仅在那百分之七十五里,还给你们带来了至少百分之五的支持。”

达尼加迅速翻开信纸,奥雷站在一旁矜持地等待着来自弟兄的欢呼和崇拜的星星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神态和他肩上那只等待零食的乌鸦简直一模一样良久,对方终于抬起头来,嘴巴缓缓张了张。

“……那个,头儿。”

……这语气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达尼加非常真诚地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啊咒语吗?我为什么?看不懂?”

奥雷:“……”

该死,他颇为懊恼地想,他忘了玛希琳那手歪七扭八的、已经被他们三人视作保密手段的破字不是谁都能看得懂的了。

……

另一边,教廷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白塔镇的这些镇民与学?生?身?上就算知道了这群人试图闹事,他们也只会不屑一顾。

帕瓦顿·米勒眼神深沉地盯着眼前的裁决者:“还请您解释一下,什么?叫‘死刑犯不在异端裁决所里’?”

对方又毕恭毕敬地重复了一遍那套“担心有人前来劫狱”这种谁也不会相信的见?鬼说辞,米勒缓缓握紧权杖。眼前这人态度再恭敬,也改变不了这是但丁·马休斯下属的事实。近年来,随着光明神降临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尤其?在为光明神选定“神选之人”的计划失败后,辉光教廷内部“献祭派”的呼声再一次变得声势浩大起来。

那群疯子痴迷于通过各式各样的献祭活动来“令神明降世?复活”,如果没有 ???????? 憂 騲 苻 費 整 理 成功,那就是祭品不够神圣,献祭手法不够虔诚。

但有“生?命之子”这群邪教徒做幌子,教廷高层居然也默许了他们的存在毕竟那些“生?命之子”确实通过各种血腥的献祭获得了远超普通信徒的治愈能力,说不定哪天真能做出些成绩来。

身?上有着光明神神印,也曾被光明神附身?降世?的帕瓦顿·米勒却对此嗤之以鼻。因为神印的存在,他一向被教廷高层视为深受光明爱重之子,甚至连教皇冕下都对这个最年轻的枢机主教颇为器重但是为什么?要让那些傲慢恣睢的神明,以一种不可?匹敌的全?盛姿态重新回到这片已经属于人类的世?界呢?

失去束缚的神明是世?间最残暴不过的奴隶主,而无法与之抗衡的人类则是其?卑微渺小的奴仆。

因为术士的力量日?渐衰弱,所以神明依旧需要存在,这就是神选之人的意义但在帕瓦顿·米勒看来,那些神明绝不能真正复活。当然,如果能发现对方究竟如何成为神明的话?,这些旧神便也失去了用处。

但是现在风暴之神乌托斯卡疑似成功复活,对方唯一的束缚居然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类,还是爱欲之神阿娜勒妮的神选之人。

……这都什么?破事!

但丁·马休斯那个蠢货还急着和他较劲,将人藏起来,米勒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献祭派那群疯子试图尽快逼供出神明复活的秘密,然后将那些暴虐的神明兴高采烈地迎回人间。

帕瓦顿·米勒抚摸着权杖,微微低下头来。

他不曾穿过低领的衣物,永远将脖颈仔细包裹着此刻脖颈要害处的神印正在轻微发烫,仿佛奴隶身?上烧灼过后的烙印但是这种程度的警告只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当神明真正因他那不听话?的奴隶发怒时,他只能因深入灵魂的灼热剧痛生?不如死地躺在地上打滚,涕泗横流着不断卑微地祈求谅解,如一只凄惨哀嚎的狗。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对于将“荣耀”视作生?命的辉光骑士来说,这种折辱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望着眼前已经面露忐忑之色的裁决者,“无尘之光”轻轻叹了口气,好脾气地表示他能理解马休斯主教的顾虑,一切皆有光明的旨意是啊,光明的旨意。

枢机主教微笑?着转身?离去。

不论是源于光明神的催促,还是出自他那不可?告人的反叛私心,他都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个年轻人。

第145章 爆发 死者的世界本该是静谧的。 ……

死者的世界本该是静谧的。

随着?探索的深入, 诺瓦发现这座巨大的地下迷宫初步估计至少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它的前身大概是一座荒废的采石场,甚至不少地方还残留着?矿坑倒塌的痕迹后来被用来堆放那些因?瘟疫、战争与饥荒而死亡的大量尸骨。他怀疑其中最古老的那批尸骨, 便是曾经在?卡西?乌斯一世执政时期爆发的“黑色瘟疫”中死去的平民。

墓穴里的地道错综复杂, 拥有无数房间和密室,稍不注意便会迷失方向?。墙壁深处的尸骨层层堆叠, 也许已经埋葬了几?百万死者,而那些近期有活人行动痕迹的部分, 按照神眷者的说法, 依据“风中得到的讯息”,不过占据整座地下城市的十分之一。

除了要忍受阴森恐怖、肮脏昏暗的恶劣环境之外, 还真称得上是一处合格的藏身之处。

杀死了一批生命之子后, 教授瞧见了那些被抓来的“祭品”最后他们不得不给了其中一些一个?痛快,毕竟哪怕是治愈法术也做不到令肉块变回?人类。

“您还好吗?”

有人在?他的背上不断地温柔拍抚着?, 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头也不抬, 缓缓摆了摆手他看起来像是要在?那几?乎将他整个?人绞成干尸的巨大压力下试图将胃袋吐出来, 但最终没有成功。

“我没有问题。”诺瓦有些疲惫地本能?向?身旁有着?人类体温的存在?靠近了一点:“不用管我,我很快就会适应。”

“……您本无需适应这个?。”阿祖卡沉默了一会儿,扶在?对方手臂上的手指紧了紧:“只要您开口, 我会处理好一切。”

尽管他的理智明白?这一切的必要性, 但在?情感?上,他依旧愿意为他分担世间一切疲乏、痛苦与罪责可是他的协作者是一位谨慎多疑到神经质的君主, 贪婪地将一切重担背负在?自己身上。

从他的角度来看,仅能?瞧见宿敌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着?的眼睫……他还是年轻青涩的,甚至会因?为过于惨烈的画面流露出脆弱的神态但他依旧和记忆深处那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血色暴君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不,这是迟早的事。”那个?人的声音重归了冷静无波。黑发青年站直了身, 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擦去了嘴唇上残留的液体。

他抬起眼睛,烟灰色的瞳孔冷漠而澄澈地倒映着?周遭的一切:“阿祖卡,这是战争。”

战争的彻底爆发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外来者惊悚地发现白?塔镇的半边天空忽然被一种比火烧云还要明亮瑰丽的火光照亮了,冬季干枯的空气令火势以一种不可匹敌的姿态膨胀,汹涌的火焰与浓烟舔舐着?天空,将那座古老的木质结构教堂烧得发出凄厉颤抖的呻.吟。

几?名被困在?教堂中的裁决者迅速踹开变形的木门,捂着?口鼻向?外跑但是迎接他们的只有枪口。

最前方的裁决者甚至来不及穿戴盔甲,他的胸口炸开血花,满脸茫然地倒下了。哪怕是术士,也无法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阻挡那平均以三百米每秒的高速冲出枪管的小小铁球。

其余反应过来的裁决者立即试图施展法术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异常刺目的闪光,古老的街砖被炸得四?处飞溅,硝烟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场血腥无比的缠斗。

突袭教堂的都是些不到三十岁的镇民,他们中的一部分负责直面那些被土炸.药和闪光弹搞得狼狈不堪的裁决者,然后借助对于地形的熟悉开始向?着?小巷深处撤离。另一部分则手持枪.支,躲藏在?教堂附近的居民住所里,时不时放冷枪掩护同伴。

一名暴怒的裁决者对准了子弹袭来的方向?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那栋二层小楼顿时塌了半截,等到烟雾散去些许后,垮塌下来的砖石下正压着?半截淌血的、一动不动的尸体但是那名裁决者同样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击穿了大腿,正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一个?女人发了疯似得扑过来,用菜刀砍下受伤的裁决者的脑袋,而她自己也因?术士临死前的反扑被炸得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