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此时人们才会发现,救世主那双温柔澄澈的蓝眼睛, 实际上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未知海域,至少来者感到自己在?好友的注视下已?经身体发僵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方才所看见的、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这场无声无息的对峙持续了许久, 按照救世主年轻时的脾气, 此时他该冷着?脸转身就走。

十分反直觉的,三人中看起来情商最?高、也是最?善于揣度玩弄人心的他, 在?年少时期其实并不擅长处理与真正在?乎的人之间发生的冲突, 一般都由玛希琳充当协调关系的角色。

……但是站在?现在?的视角去看当初那个别扭的少年,他明白那不过是一种可笑愚蠢的软弱。

教授对他“擅长操纵人心”的敬佩, 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十足古怪、却令他心里发软的温柔。毕竟“阿祖卡”没什么不得了, 不过是一具因功能?强大?所以极端了解人类运作?机制、并用软布包裹着?钢骨的类人机械直到他开始真切地恐惧着?失去。

……说来也好笑, 这份恐惧追根究底和?他的宿敌绝对扯不开关系。

不过好在?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冷漠傲慢、目空一切的少年了况且他不可能?指望他的教授来处理这些事?,对方没将人气死都算是可喜可贺。

“……你?这副恶心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奥雷终于忍不住了,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影。

哪怕现在?有更要紧、更致命的事?, 他也要发出不屈的质疑:这家?伙忽然露出那温柔甜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到底是想起了什么鬼东西啊!他甚至都有些想为?暴君方才那直冲好友鼻梁的一拳叫好了!

“不必在?意。”好友直接懒洋洋地转移了话题, 并且熟练地倒打一耙:“你?偷听得倒是起劲,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是你?, 现在?你?该颈骨断裂、头朝下脚朝上着?栽倒在?雪地里了。”

他对此有些微妙的生气大?概是自家?教授难得吐露心声的时候被人听去了,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好友,哪怕这对计划有利……其实关于这一点,他该和?教授道歉,不论对方是否会在?意。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奥雷阴郁地盯着?他, 嘲讽地冷笑道:“我谢谢你?,我现在?已?经彻底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就要做噩梦,梦里全是你?俩兴高采烈地准备杀光全世界。”

消灭宗教信仰和?灭世又有什么区别?

两个疯子。

他一向以为?好友已?经够疯了,结果年轻版本?的暴君比这个混账还要疯他早该想到的,能?掀起灭世战争的又会是什么正常人?

“思考,奥雷。”好友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之间一个月的赌约依旧作?数。”

“……”

奥雷深深地吸了口气,十分头痛似得捏着?鼻梁。

“……好吧,好吧。”他勉为?其难地冷静下来,将这段时间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一一吐露:“风暴之神乌托斯卡是你?父亲,他在?你?的灵魂上刻下神印,并且试图杀了你?,声称这是让你?回报他,结果你?成功反杀然后时间线莫名?其妙地回转了。”

“事?先声明,这一点我站你?,哥们儿。”奥雷黑着?脸,感到自己的底线已?经在?一降再降:“谁也不能?杀了你?,哪怕那是一位神,或者是你?爸。”

救世主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继续。”

“辉光教廷那群白袍子莫名?其妙召唤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降世,对方却喊出了乌托斯卡的名?字……然后是生命之子认为?你?是风暴之神复活后的躯体。”

刺客沉默着?闭上眼睛。

他不是傻子,假如对方陈述的信息都是真实的,“神明对他的好友不怀好意”的推论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了但前提是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

奥雷并不怀疑好友会骗他,他只是信不过暴君。毕竟只有对方“看见”了光明与荣耀之神但是这份警惕现在?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他的好友一如既往的、该死地大?获全胜,完全用不了一个月,尽管刺客很不想承认。假如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演戏不,就算全部都是演戏,他也已?经彻底分辨不清了。

暂且不提对方的那些过于呃,活泼的小习惯,每次都让他对此颇为?惊悚;也暂且不提他被迫欠下的一笔笔人情债,也许最?后真要将乌鸦都赔出去;

哪怕光从最?理性的角度来说,那人仅仅依靠一群普通人便重创了教廷,分明可以轻松夺得常人所渴望拥有的一切财富或权势,假如在?对方精神正常的前提下,为?什么还要如此绝望而坚决地走上一条绝无成功可能性的道路?

……最?可怕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他居然被暴君描述中的荒诞世界深深吸引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刺客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的黑夜神我是不是不该说黑夜神?总之我他妈的居然可能?要和?你?一起加入暴君的阵营,这太可怕了,简直是噩梦,真想听听玛希琳对此的评价”

“关于教授,你?可以随时和我聊聊。”阿祖卡体贴地无视了那些脏话,算是温和?地承诺道,并且着?重强调了“教授”一词。

然后他对上了刺客那张忽然扭曲得仿佛便秘似的脸。

“……还有一件事?。”

奥雷的嘴张了张,结果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他只是为?了达尼加那小子的事?来了一趟暴君的书房,结果被迫看了全程,包括那场恨不得令他自戳双目的、糖块引起的纠纷。

自看见双方相处以来,那分外不祥的预感在?今晚彻底成真了。

“你?和?他……”

阿祖卡挑高眉头,欣赏了一会儿这家?伙惊恐中夹杂着?嫌弃、嫌弃中蕴含着?纠结的蠢样子,才慢条斯理地问道:“教授吗?我和?他怎么了?”

“你?不要装傻,反正我早知道你?就是个疯子,啥事?都干得出来。”刺客头子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是兄弟就给个准话你?是不是那啥他?”

救世主语气平静:“我无法?通过一个语意不清的动词来理解我的兄弟到底想说什么。”

奥雷:“……”

好啊,这是你?逼我的。

“你?想操他。”

某人极不怕死地脱口而出。

阿祖卡:“……”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奥雷吱哇乱叫着?躲开的一本?直冲着?他鼻子而去、厚得能?杀人的书。

对方的眼睛森然得像是两点跃动的鬼火:“奥雷·阿萨奇,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那小巧玲珑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男人不就下半身那点破事?,我哪里说错了?”明明被吓了一跳,另一人还要继续嘴硬:“别告诉我你?这么待他不是因为?想操他,而是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母爱泛滥。”

这一次他被直接命中后脑勺,顿时痛得龇牙咧嘴那本?厚书飘在?一旁虎视眈眈,像一块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板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