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饥荒、瘟疫、死亡、贫穷、腐败、偷盗、奸.淫、折磨明明光明厌恶此?等灾厄。但是诸位教士, 我眼?前的诸位教士, 你们可敢扪心自问,你们可曾真正行使来自光明的意志?”他的一字一句皆极为?清晰有力,更多人围了?过来。

“白塔镇死于饥饿与?贫穷的人可曾有所减少?银鸢尾帝国?肆意贪腐与?偷盗的人可曾有所收敛?世间的一切悲哀与?痛苦可曾有所消散?!”

眼?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领头的教士脸色越发难看:“诺瓦先生!你身为?神学家怎可违背以福公约, 在光明教堂里公然亵渎神明!”

他冲其余教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将?那家伙从桌子上拽下来但是对方扔掉了?传单, 敏捷得仿佛一只?猫科动物,轻巧地避开所有试图抓住他的手?,直到站在那群被捕的学生身前。

“是的,我曾向奥肯塞勒河起誓,我将?秉承一个学者最高尚不过的公正与?良心, 我将?向世人宣告我所知道的一切事实与?真言,我将?不得出于私欲在非学术场合谈论神明本身”

神学家站在高处,摊开双臂,袒露胸膛,仿佛世界的一切罪恶与?无罪都在他的双手?之间延伸。天光撒过教堂的彩窗,那些?明亮肃穆的色彩令他的影子格外高大?,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我敢于再次向奥肯塞勒河起誓,我现在就可在此?地发誓我在此?刻所谈论的一切,都是出于对于背叛国?家的罪人的愤怒,就像每一个生着良心的人应有的愤怒一般无二。”他严肃地看向围观的白塔镇人,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我的同胞们,看看这场过于漫长的寒冬吧,贫苦人在冻饿而死,我们没有面?包,我们没有炉火,而一群骗子却如?蛆虫般啃噬着属于我们的祖国?、属于我们每一个银鸢尾人的财富!”

人群轻微骚动起来,越来越多人看向教士们的眼?神越发不善王室近些?天的推波助澜并非无效,博莱克郡发生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神学家转而望向那些?脸色铁青的教士,“但是你们可敢向奥肯塞勒河起誓,如?今我在众人面?前试图唾骂奸恶、维系光明的高尚是出于肮脏的私欲,而你们逮捕一群敢说真话、为?卑鄙者的堕落痛心疾首的学生却是为?了?维系光明的尊严?难道你们没有辨别?真相的双眼?,也没有羞耻之心吗?!”

开始有人借着围观人群的遮掩高呼起来。

“放了?他们!”

“放了?那些?学生!”

“光明平等地怜悯世人,必不会令任何一个无辜者含冤,一切皆由异端裁决所判决。”为?首者额头青筋突突跳动着,要?不是围观的人太多,他们早就这该死的家伙按倒在地往嘴里塞麻布了?:“倒是您在这里搬唇弄舌,蛊惑信众,究竟是想干什么?违抗整个教廷吗?!”

谁知那个混蛋压根不跟着他的思?路走。

“哈,光明怜悯世人,而你们怜悯金币。”站在桌子上的黑发青年冷笑着耸了?耸肩:“你们只?想为?可怜的金币找一个归宿,比如?教堂门口温暖的捐献箱。”

围观的众人顿时忍不住想笑,但又碍于教廷的面?子不敢大?笑出声那教士听见了?一片压低的哼哧声,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此?刻他忽然无比深刻地体会到,和一个靠笔杆和口才吃饭的神学教授辩经是多么可笑无用的选择。

只?要?拖延时间,教士咬牙想到,现在只?能等到异端裁决所前来,便能以抓捕异端的理由直接驱散围观群众,到时候区区一个普通人,还不是任他们搓圆揉扁?

但是他们没有等来异端裁决所,率先登场的却是一只凶悍且护犊子的猛禽。

艾德里安和其余三名学生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光链断开了?,他们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那些看守的包围圈。副校长怀亚特立即上前,将?那些?闯下大?祸来的年轻人拽到身后,拉伯雷则是趁机将?还站在桌子上的自家学生拽了下来。

“死孩子!”他压低声音怒骂道:“真是能耐了?你,不要?命了?!”

方才他瞧见对方在无数双伸向他的手?中自如?穿梭时,差点紧张得一口气上不来。

“老师您放心,谁要?傻兮兮地和他们争出个对错。”诺瓦同样压低声音:“既然您俩已经通知了?猫头鹰先生,我只?需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迟疑不决,不敢当众冲学生动手?就好?。”

作为?一个实力逼近圣者的强者,对方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威慑。

果不其然,当带着猫头鹰头套、拄着手?杖的男人出现在光明教堂,突然席卷全场的强大?威压令在场教士不由神情巨变,没有人预料到奥肯塞勒学会那位神秘的会长居然会现身此?地。

“……猫头鹰先生。”为?首的教士咽了?口唾沫,他的骨头已经在强者的怒意下嘎吱作响:“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

“让异端裁决所来白塔大?学抓人。”猫头鹰沙哑尖刻的声音打断了?他:“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踏入白塔大?学一步!”

“……教授。”

那边猫头鹰还在与?人对峙,诺瓦忽地听见有人沙哑着嗓子低声叫他。只?见白塔青年会的会长艾德里安悄悄凑了?过来,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开朗活泼的年轻人此?刻已经面?无血色,看起来被吓得不轻,而他已是那些?学生中最镇定的一个了?。

“对不起。”年轻人苍白着脸,低低吐出一个单词。诺瓦顿了?顿,强压下几近本能的紧绷,盯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分析了?一会儿愧疚、自责、痛苦、茫然……

艾德里安被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看得浑身僵直,心跳加速,冷汗立即冒了?出来,紧张程度甚至不亚于方才被捕他差点以为?会当场挨骂,或者更糟,他只?能得到对方冷漠的无视但是最终他只?听见了?一句毫无情感的“回去再说。”

艾德里安怔怔地望着他。这位严厉冷漠、甚至被他私下里腹诽傲慢自大?的师长将?一切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年轻人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对方摊开双臂站在高处的模样。

移不开眼?睛。没有人能够移开眼?睛。

钟声是他的冠冕,不可被征服的人的灵魂在他身后永垂不朽,容不下丝毫的卑鄙与?怯懦他的名字一定是银色的,燃烧怒号着的星体的颜色。

异端裁决所的人来了?,诺瓦清晰感知到那些?如?毒蛇的信舔舐过脸颊般的黏腻恶意。但是最终辉光教廷没有带走任何一个人至少暂时没有。他们成功回到了?白塔大?学的校长办公室里。

白塔青年会的几名学生一路上已经被神学院院长训得蔫头耷脑,老爷子大?发雷霆,那些?辛辣绝妙的讥讽与?怒斥不得不让人感叹原来大?魔王也是有师承的等到拉伯雷开始端着同样不省心的爱徒递过来的茶杯喘气,怀亚特连忙叮嘱了?几句,便趁机让那些?如?释重负的年轻人溜出办公室。

猫头鹰拄着手?杖看着他们,眼?神着重在回程的路上始终一言不发的诺瓦身上转了?一圈。

“你对此?早有预料。”他用古怪沙哑的嗓音咕咕说道。

“迟早的事。?*?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被王室打压的教廷近来精神紧绷,绝不会容忍自身权威的衰落,而王庭渴望引起学会与?教廷之间的争斗,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

而他只?是有意无意地加速了?这一过程。

“这种事怎么可以把学生牵扯进来?!”忽然领悟了?猫头鹰的未尽之意,怀亚特猛地扭头,震惊地看向了?黑发的年轻人:“那不过是些?懵懵懂懂、对自己所做的事的真正含义一无所知的孩……”

他吞下了?未尽的话,眼?中忽然浮现出痛苦与?悲哀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而对方的实际年龄甚至没有比那些?学生大?上多少。

怀亚特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他闭了?闭眼?睛,转而看向老友的方向:“怎么办?你去和教廷的那些?老家伙聊一聊?”

没等猫头鹰开口,诺瓦直接打断了?他:“没有作用。不论这是一场意外,还是刻意为?之,在动手?抓捕白塔大?学的学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意味着辉光教廷决定撕破脸皮了?。”

他冷漠而严肃地注视着众人:“一切拖延时间的手?段都无法阻遏屠刀的落下,这是一场战争的开端,学会退无可退。”

这话简直堪称危言耸听,谁能从一场暂时算是皆大?欢喜的争端中瞧见日后的血雨腥风?但是猫头鹰没有反驳他,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说法。

怀亚特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怎会如?此?严重?”

因为?神史。

诺瓦平静地与?猫头鹰头套上那双黄澄澄的宝石眼?珠偏下些?的位置对视,其余众人茫然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