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帕斯, 男爵次子,虽然?家庭背景不算显赫,同时无法?继承家产与爵位, 但在法?术方面?天资卓越, 成?功进?入圣巴罗多术士学院求学。”教授用毫无波动的语气迅速向主角团总结了自己得到的信息。

他干脆半坐在办公桌上,差点惹祸的咖啡杯被他顺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书堆里。清晰瞧见这一幕的奥雷不由神情微妙地看了眼身边的好?友那家伙在装看不见, 偶尔看人的眼神温柔无奈得令他一阵阵背后?发毛。

教授继续讲了下去:“瑟西并非死者的原名,而是对方成?为埃蒂罗处女后?的化名。她的原名是珍妮, 曾是帕斯家中?仆人的女儿, 从小和帕斯一起长大后?来她的父母因为偷盗被赶了出去,失去生计后?干脆将女儿卖给了爱欲神殿。”

埃蒂罗处女中?有一部分虔诚的极乐访客, 发自内心地认为和信徒交.欢是为了供奉神明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生计走投无路、或者干脆是被人拐骗来的年轻女性异教徒。

这些不幸的女人的结局往往是最惨烈的, 她们通常无法?忍受这种?与从小接受的贞操观念相?差巨大的生活,在神殿里也?会被信徒排挤。自杀的, 因被迫大量接待信徒染上性.病, 然?后?被丢出去自生自灭的, 惹怒部分身份尊贵、前来寻求“庇佑”的客人,结果被神殿内部惩罚至死的所谓“圣贞女”,不过是一群金钱与权色交易的牺牲品, 一群女人的血泪。

“他真的是为了替‘瑟西’复仇而杀人吗?”阿祖卡微微眯起眼睛:“他们是恋人?”

否则难以解释一个贵族少爷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平民女孩的死, 设局杀害一个伯爵的独子。

“曾经?是。”诺瓦平静地垂下眼睛:“但他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且冷酷, 能够走到如今的位置,哪怕曾有旧情,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在他的观念里十足卑贱的女人冒着放弃一切的风险。”

原本帕斯还想遮掩,装成?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结果被教授三言两?语就拆穿了, 直到彻底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看似文弱普通的男人面?前遮掩分毫,俘虏终于放弃了谎言。

“我?并不喜欢她。”帕斯漠然?地说:“她愚蠢、肤浅、轻佻、好?骗,只对我?送她的珠宝感兴趣,除了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之外,一无是处,而我?需要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当情妇后?来她那对不知好?歹的父母竟偷盗男爵府的珠宝,而我?也?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所以她被赶了出去,沦为了肮脏的神妓。”

“但是除此之外你和比尔·法?姆无冤无仇,在上我?的公开课之前,更是与我?素不相?识。”教授不动声色地说:“可你还是鼓动比尔·法?姆来找我?麻烦,最后?在比尔·法?姆的酒壶里放了曼陀罗的种?子,以至于在陷害我?的时候杀死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原本还能保持镇定的帕斯却突然?脸色巨变:“所以这是你的真实意?愿,还是辉光教廷的意?愿……或者还有珍妮所在的爱欲神殿的参与?”

对方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如纸:“……我?不能说。”

“辉光教廷想要打压学会,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你已通过圣巴罗多术士学院这一途径得到些许青睐,但还不够,你决定投一份投名状,原本最多只是试图引导比尔·法?姆找我?些麻烦,而不是杀了他,或者让他杀了我?,你没有这个胆子。”

诺瓦向他前倾过去,盯着对方慌乱颤动的眼珠:“只是你没有想到爱欲神殿也?会参与其中?,她们找到了你,胁迫了你你无力抵挡,最终孤注一掷,先是暗示比尔·法?姆我?知道些关于珍妮死亡的真相?,如果将我?打成?异端,便?能更加轻松地让我?闭嘴。随后?又杀死了他,并且嫁祸于我?。”

“不,我?真不能说,求您”

“哦,有人和你签订了灵魂契约?”

帕斯紧紧闭上嘴,看起来打定主意?不再说任何一个字眼可惜这对另一个人来说毫无作用。

“我?看见了愤怒、焦虑、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诺瓦冷漠地注视着他脸上肌肉细微的变化,仿佛在阅读一本无趣的书:“那天你看见了珍妮死亡的全过程,她向你求救,你却不敢冒着得罪‘疯狗比尔’和他背后?的法?姆家族的风险出面?阻止,毕竟你怯懦、自私又冷血。最终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看着‘疯狗比尔’犯下渎神的重罪然?后?离开。多么值得庆幸啊,醉醺醺的‘疯狗比尔’似乎没发现你的存在。”

帕斯的瞳孔几乎缩成?了小点,对方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教授的语速越来越快:“爱欲神殿不知怎么得知了你的存在,她们威胁你如果不为其所用,便?将你曾目睹犯罪现场的事透露给法?姆家族,而‘疯狗比尔’那个溺爱独子的父亲会不顾一切地毁了你,所以现在你唯一的出路是先下手为强好?在爱欲神殿和辉光教廷双方的目的似乎一致,那就是我。她们甚至派女祭司协助了你,让比尔·法?姆瞧见了珍妮临死的幻象,好?让他彻底失控。”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渣。”同样听完全程的奥雷嫌恶地和好友总结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可是爱欲神殿为什么要陷害你?”

这场风谲云诡、淌着脓血的阴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除了爱欲神殿。如果只是想惩戒亵渎爱欲之神的凶手,何必要陷害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神学教授?

“这本来是我?需要你调查的事。”教授冷冷与他对视,略带嘲讽意?味地说:“你只抓来了凶手,所以我?只能从中?得到这么多信息。如果你抓来了当地爱欲神殿的大祭司,说不定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奥雷沉默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许胡闹,不要把危险引进?白塔大学。”阿祖卡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好?友的后?脑勺上,顿时招来刺客的瞪视。

结果那家伙看都?不看他一眼,和暴君说话的腔调立即柔和起来,简直听得奥雷一阵牙疼:“您打算怎样处理艾森·帕斯?”

“丢给异端裁决所。”诺瓦浅浅打了个哈欠,厌倦地垂下眼睛:“无论真相?任何,他的所作所为本身已经涉嫌渎神但不能简单粗暴地将他丢过去。”

他简直满脸都?写着我?要准备坑人了。

“因为异端裁决所才?宣布了马代尔·拉比是畏罪自杀的凶手,他们不会自打脸,很有可能只会私自处理。”奥雷非常聪明地总结道,结果发现其余二人不约而同地盯着他看。

“……等等,你们想做什么?”他警惕地眯起眼睛,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即将被人算计的发毛。

……

暴君被阿祖卡赶去床上休息了。

那家伙过于温柔的态度简直让奥雷毛骨悚然?,出于某种?不堪回首的人生阴影,总有种?对方随时都?要露出狰狞的本真将人吞吃的错觉。

“以后?非紧急情况,最好?不要在深夜吵醒他,叫他做事。”好?友略带责备意?味地瞥了他一眼:“教授的睡眠状况很不好?,被吵醒了就很难继续入睡,最终结果就是自己跑去冲咖啡。”

刺客面?无表情:“……难道我?看起来很像暴君的保姆或者老妈吗?”

“你当然?不是。”对方轻飘飘地回答:“但是再有下次我?就会揍你。”

奥雷:“……”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他狐疑地打量着那家伙:“总感觉你的控制欲,呃,或者说保护欲,忽然?呈现出一种?格外高涨的态势。”

“……也?许。”

对方难得没有反驳他,而是靠在办公桌上一言不发。窗外的雪光很亮,透过玻璃,温柔地笼罩着一个疲惫而哀伤的人,将他投下的影子冻结成?冰。

奥雷却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某种?危险的预兆叫嚣着,尽管对方身上那种?平静的疯并非冲他而来。

虽然?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那个人的底色依旧是冷的,像一片无法?触底、难以捉摸的深海。无论是他,还是玛希琳,有时依旧会感到对方好?像离他们很远所以不管是谁刺激了这家伙,奥雷有些同情地想,为那不幸的可怜虫默哀。

“我?在质疑自己。”良久,奥雷听见好?友低声说。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同为吞没那伟大灵魂的罪孽洪流。

“……像你这种?自大狂居然?还会质疑自己?”奥雷颇为震撼地盯着他看:“黑夜神呐,我?没听错吧?”

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警告意?味却令奥雷松了口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兄弟,做你想做的事。”

“我?认真的。”他严肃地凝望着好?友:“我?们的过去已经?足够糟糕了,操蛋的狗屎人生如果不能改变些什么,弥补些什么,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第117章 突变 在奥雷的观察下,暴君的一天……

在奥雷的观察下, 暴君的一天永远会从一杯咖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