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夜晚的缘故, 画面?并不算十分清晰, 但安保沉重的脚步声,呵气取暖声、甚至因寒冷导致的牙齿磕碰声都?显得?一清二楚。

顿时有不少?记者投之以羡慕的眼神:比起?笨重又麻烦的传统留像机不少?无聊的贵族甚至会要求由术士来?操控而非使用煤精启动, 以便彰显身份留影石便显得?格外方?便轻巧了。

不过价格可想而知会同样?会十分感人, 绝对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不动声色地为自家拳头产品打了一番广告,杰拉德·莫尼脸上两撇小胡子跳得?更欢。他欢快地展示了一番快进功能, 直到众人从画面?中听见了两声枪响, 负责人才将?速度调慢。

安保在奔跑, 画面?在剧烈晃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期盼从工会主席的死亡回放中发现些?什么。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嚷道:“往前一点, 就在画面?的左侧边缘……”

负责人循声一点点回放,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截绣着金线的洁白袍角。

博莱克郡当地少?有人穿白色,哪怕是不差钱、恨不得?一天换五套衣服的贵族。毕竟谁也不想出门十分钟, 便在身上附着一层极其显眼且失礼的肮脏煤灰。

但是众所周知,辉光教廷的人穿着打扮永远都?以金白二色为主色,配合华贵的各色宝石,整个人闪闪发亮,阳光下?会晃得?人眼疼。

“陷害!赤裸裸的栽赃陷害!”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杰拉德·莫尼忽然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高声道:“要想召见工会主席,尊敬的枢机主教阁下?什么时候不能和人见面?,何?必要在半夜的矿坑里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记者的快门噼里啪啦狂响,帕瓦顿·米勒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手指却微微握紧了权杖。明明只露出一节袍角,“庇护者”公司的负责人却直接一口断定是枢机主教今晚曾出现在2号矿坑里。

……除了盖德·马夫罗,这人也知道辉光教廷和博莱克郡当局私下?里的交易,而这场关?于煤精矿的交易甚至开展了不到三天。

是谁?是谁走露了消息,又是谁如自头顶笼罩他的黑夜,令他于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向致命的泥沼?

“我想我们找到原因了。”女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盖德·马夫罗的妻子缓缓站了起?来?,向众人展示一张看起?来?写满了字迹的稿纸。

“各位尊敬的先生,我是拉雅,盖德·马夫罗的妻子。”

女人深吸了口气,听起?来?她的肺叶已经彻底被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以至于喉咙里都?是碎裂的气泡。

“盖德写信时总喜欢打草稿,也喜欢留下?草稿纸用来?卷烟叶,他写字潦草得?很,歪歪扭扭的,有时连我也无法彻底分辨……””女人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仿佛还残留着丈夫体温的稿纸:“只是这一句话我看懂了。”

“近十年?来?,辉光教廷与?博莱克郡当局狼狈为奸,不断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矿产资源,并在近日试图索要银花矿场百分之三十的煤精矿。”

众人顿时哗然,“庇护者”公司负责人立即上前质问道:“马夫罗夫人,这不是可以胡编乱造的事,您真得?看清楚了?煤精矿可是属于王室的财产,本公司也不过获取了百分之三十的开采权!”

博莱克郡知情?的官员脸上不由闪过慌乱惊疑之色,枢机主教私下?商谈的不过是百分之十,此刻却翻了三倍。也许是那女人在说谎也许辉光教廷真就如此贪得?无厌。

工人们同样?在交头接耳,当局会借着“开采损耗”的借口贪污一部分采矿所得?,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想到会和辉光教廷扯上关系,而且时间还如此久远。

“任何?人都?可以拿走这张稿纸检查,”拉雅提高了声音,举起?了稿纸:“而我只想知道盖德死亡的真相!”

“没有人写信约他出来?,是他向一位尊贵的大人物写了一封信。也许是为了质问,也许是为了谈判……我不知道他在亲吻女儿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她异常平静地望着枢机主教那张看不清情?绪的脸:“但您杀了他,米勒阁下?。”

“您为了杀人灭口,杀害了我的丈夫。”

再?不辩解这顶要命的大帽子真就扣到自己头上了。枢机主教重重一顿权杖,冰冷的声音在黑暗的矿洞里回响:“我向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起?誓,盖德·马夫罗的死亡与?我无关?。”

他确实收到了信,也如约来到了2号矿坑,但瞧见的只有盖德·马夫罗的尸体。深感被人陷害的米勒立即抽身而退,却没想到栽在了小小的留影石上。

拉雅露出略带讥讽的神情?:“那么您又是否敢向奥肯塞勒河起?誓?”

这话已经涉嫌渎神了,但是此时无人和这失去丈夫的、不幸的女人计较,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矿坑,跑得?满头大汗。

“逐影者、逐影者来?了!”那人一边哆哆嗦嗦地呼喊,一边急急忙忙去找自家上司。不少?人顿时眼前一黑怎么又和逐影者扯上了关?系?!

对方?哭丧着脸说:“大街上、门缝里,到处都?是‘认罪书’!”

当街洒落“认罪书”,是逐影者一贯的常用手段。

“认罪书的内容是什么?!”

“是、是辉光教廷和博莱克郡当局之间关?于煤精矿的交易,”来?者结结巴巴道:“还有那位骑士老爷,他去追捕逐影者,朝着光明教堂的方?向去了,许多人都?看见了!”

曾下?令开枪屠杀工人的银盔骑士没有离开博莱克郡。王室不想在明面?上牵扯进去,所以那位骑士老爷几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但对方?同样?没有离开,而这也是博莱克郡的官员分外紧张自己的脑袋的原因之一。

一路上都?有博莱克郡人躲在窗口偷瞧,等众人赶到光明教堂前时,便瞧见一人正躺在银盔骑士的长枪下?,血将?雪染红,已经奄奄一息了。

“‘驼子’?!”认出他的工人不由惊呼起?来?但如果这才是“驼子”,那么矿坑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又是谁?

骑在马上的银盔骑士敏锐地寻声望来?:“你认识这个逐影者?”

“我不是,逐影者……”瘦弱无比的奴隶颤抖着,每吐出些?许字句,便有大量血泡从他嘴边溢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来?自血色集市的奴隶……”

银盔骑士厉声呵道:“狡辩!那么你又如何?解释为什么要在大街上撒下?这些?‘认罪书’?!”

对方?不答,只是低低笑了起?来?,费力地用手一点点握紧了指向咽喉的长枪,血从他的手心里溢了出来?。

“如果撕开虚假,便是逐影者,如果揭露、丑恶,便是逐影者,如果控诉不公,便是、逐影者……那么我便是吧。”

他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了枪尖,令人不由怀疑这具如骷髅般佝偻着的瘦弱躯体,竟也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就连银盔骑士的长枪都?不由颤动了一分。

枪尖贯穿了他的咽喉,漫天洁白的大雪里,没有姓名的奴隶爆发出最后一声沙哑破裂的、喷射出汩汩鲜血的嘶吼。

“唯有,真理永存!”

一片寂静中,银盔骑士猛得?收回了长枪,一具尸体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米勒阁下?,”他抖了抖枪尖,将?血甩落在雪地上,一双毫无情?感的眼睛看向了枢机主教的方?向:“我为了追捕逐影者,不慎闯入了光明教堂,您该不会介意吧?”

枢机主教直视着他,慢慢握紧了权杖:“自是不会,这是您的职责所在。”

“那么有些?意外发现的东西,恕我将?如实向王后陛下?禀报。”

比如一些?文书,一些?信件,还有逐影者在大街上洒落的东西,或者直接审问博莱克郡当地官员。尽管枢机主教行事谨慎,但在慌乱中总会出现一些?纰漏,不论是己身的,还是其他人的而些?许纰漏便足以令被触怒的王室揪住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