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精是一种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矿物,硬度较低, 韧性较差,切割或撞击后会在断面?呈现出?一种美丽的蓝色荧光, 和?煤炭燃烧后产生的火焰颜色极为相似, 在黑夜里?非常显眼,数小时后才?会渐渐消失。

据安保所说, 为了避免被罢工的工人搞破坏, 这些天来银花矿场的矿坑是被暂时封锁、不允许普通人进出?的。那天巡夜时,他却?听见两声枪响, 然后远远瞧见2号矿坑突然亮了一片。

等安保赶到时, 便发现一具尸体正趴在平台的边缘上?, 胸膛被子弹贯穿了,身后淌着长长一条的血痕,像是在临死之?前朝向断崖爬行了一段距离, 浑浊的眼球大睁着, 倒映着断崖之?下因撞击而产生的幽幽蓝光。

诡异的是,疑似的凶手同样?死在了2号矿坑里?。人们从断崖之?下找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对方的肢体和?面?部在滚落中?被碎石磨得面?目全非,土枪掉落在不远处,唯有额头的黑血印记还?能勉强能辨别出?对方的身份,看起来像是失足从平台上?摔下去的。

当地官员连夜赶到现场,嗅到惊天新闻气味的记者同样?蜂拥而至。盖德·马夫罗的妻子抱着女儿, 跪坐在丈夫尸体旁,一言不发,其余工人脸色阴沉,围在平台上?,不允许治安官上?前查看。

死去的奴隶被迅速证实了身份,毕竟只有奴隶代表失踪了。对方曾被银花矿场的督工打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死于高热,后被盖德·马夫罗亲手救出?。那家伙不愿意告知众人姓名,因伤好?后一直驼着背,工人们干脆叫他“驼子”。

据马夫罗的妻子回忆,丈夫在女儿临睡前亲吻了她的额头,嘱咐她和?女儿将家中?唯一的大衣盖好?御寒,把土豆煮了明早吃,然后便披上?破旧的单衣出?门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人与?他交流。

有人问她:“他有收到什么信件吗?”

“盖德每天收到的信件太多了,但是重要的他读后都会烧了。”盖德·马夫罗的妻子脸色苍白得好?像深海里?的珍珠,但这瘦弱的女人此时简直冷静得可怕,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厚厚一沓纸:“我将他近日的信件和?稿件都带了过来。”

“还?有什么好?问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一人怒不可遏地骂道:“分明是那个该死的‘驼子’将主席从家中?骗了出?来,然后趁机开枪偷袭了他。结果没?想到主席中?了一枪没?死,爬向了他,于是他惊慌失措之?下抱着枪摔了下去亏的主席救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还?和?他以兄弟相称!”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了主席?”有人质疑:“马上?就是公投大会了,主席可是支持继续保护奴隶,继续罢工下去的!”

“你真的以为这群奴隶想继续罢工吗?”对方怒吼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继续罢工就是死。只要这家伙暗地里?和?督工联系,将杀了主席做投名状,以求摆脱奴隶身份或者其他什么好?处”

人群躁动起来,叫骂声此起彼伏,看起来恨不得将凶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卸八块。人心本?就犹疑动摇,这么一遭下来,依旧试图维护奴隶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不对。”一直在查看周围的四?眼儿忽然高声道:“你们看,平台边缘的石块上?也有蓝光,仔细看来像是被子弹击碎的。”

他抬起土枪,模拟了一下子弹的方向:“这个角度说明,杀死主席的子弹是来自?平台之?上?的矿坑边缘的。如果是奴隶站在矿坑边缘开的枪,主席为什么会朝平台边缘爬行,奴隶失足后为什么没?有摔在平台上?,反倒摔死在崖底?”

记者扛着笨重的留像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庇护者”公司的负责人和?米勒主教也赶来了,与?当地官员一起分成了派系分明的三派。

天空开始飘雪,灰黑色的雪,不分彼此地温柔覆盖了两条亡灵。

四?眼儿继续分析道:“安保说听见了两声枪响,如果一声枪响杀死了主席,那么还?有一声来自?哪里??”

一名工人打开了崖底土枪的弹匣:“可是一共少了两枚子弹。”

“那是主席的枪。”四?眼儿立即反驳:“你忘了?他在不久前开枪处决了工贼,而现在弹药资源本?就紧张,以主席一贯的作?风,不会这么快就补充子弹。”

“你们看矿坑的那片崖壁。”忽然有人低声提醒。

大家抬起头来,只见一片如星芒般的蓝光幽幽点缀在矿坑边缘漆黑的崖壁上?,这个高度常人是很难触碰到的,唯一可能发生的撞击便是子弹。

有人冲矿坑边缘开了枪。

四?眼儿低声说:“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性。有人约主席在银花矿场的2号矿坑见面?,因为矿坑被封锁了,所以主席需要一个了解巡逻安排的人带路,‘驼子’曾经在银花矿场干过,他最熟悉情况。”

“他们来到了平台上?等待。但是有人自?矿坑上?冲主席开了枪。”四?眼儿走到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身旁,蹲了下来,轻轻拢住对方的眼睛:“幸存的‘驼子’迅速捡起从主席身上?掉落的枪,冲开枪的人回击,但是子弹没?有击中?对方,反倒是他失足掉下了崖壁……他为什么隔空掉了下去?”

工人的声音低沉地可怕:“因为袭击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武者,或者一名术士,之?前使用枪支只是为了遮掩身份,但他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所以在慌乱中?暴露了身份。”

不是普通人,希望罢工停止,盖德·马夫罗愿意信任对方,仅带了一杆枪一个人就来见面。

工人们的目光投向了一个人,米勒主教一言不发,冷漠地注视着泛着幽蓝荧光的漆黑矿洞。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少顷,有人小声嘀咕着:“这只是你的猜测,那位阁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四?眼儿却?上?前一步,提高声音问道:“米勒阁下,恕我失礼但我们想知道,从今天傍晚开始到现在,您都做了些什么,呆在什么地方,是否有目击证人?”

“这位先生,我想明确一下。”枢机主教缓缓问道:“您这是在质疑一位光明神的使者做出?了如此罪恶卑劣的行径吗?”

不论辩解与?否,辉光教廷的枢机主教若要应答来自?一名穷苦工人的质问,便已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了。

四?眼儿却?是寸步不让,直视着居高临下的枢机主教的眼睛:“并非我们刻意寻衅,只是我们想为无辜惨死的主席讨一个公道,否则工会将难以服众,也没?有脸面?代表博莱克郡人说话谁也不知道愤怒的博莱克郡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也许对方可以在盛怒中?杀死在场的工人,但不可能杀光博莱克郡人。况且在场的还?有官员、“庇护者”公司和?一群胆大包天的记者。

这话便是威胁了。米勒主教冷声道:“我愿意体谅您因过于悲痛导致的一时冒犯,如果您一定?想要知道,今晚我一直呆在光明教堂里?,整理向教皇冕下汇报的文书。”

另一人却?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追问道:“那么除了光明教堂的教士之?外,请问还?有人能作?证吗?”

得寸进尺,欺人太甚。强者的怒意和?威压如潮水般上?涨,在场的普通人不由脸色苍白起来。米勒主教眯起眼睛,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身旁“庇护者”公司的负责人忽然轻咳一声,走上?前来。

“米勒阁下,请不必动怒。”他是?*? 一位穿着得体的绅士,留着两撇俏皮的小胡子,说起话来胡子一翘一翘的:“杰拉德·莫尼,向诸位问晚安,很抱歉听闻如此噩耗。”

对方先是扯了一大段废话,赞美了国王王后的厚爱,介绍了“庇护者”公司,惋惜了工会主席的死亡,直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进入了重点:“关?于马夫罗先生死亡的真相,‘庇护者’公司也许可以提供些不知是否有用的帮助。”

负责人脸上?带着笑,但米勒主教突然心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自?今夜起,那隐隐被人算计了的不祥征兆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大家都知道,‘庇护者’公司是一家主要从事煤精能源技术研发的科技公司,涉猎范围之?一便是利用煤精来驱使法阵,制作?一些方便快捷、人人皆可使用的魔具。”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名发现尸体的巡夜安保上?前来,随后从对方胸口取下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纽扣来,举高了向众人展示。

“瞧,这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主打产品,便携式留影石,有单向也有双向的,只需利用煤精驱动,超长续航,超低能耗扯远了。”见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负责人脸上?的神情不变,不知道按下哪里?,留影石顿时投射出?一段画面?来。

“这是我们的最新成果,一小块煤精便足足可以续航三天之?久。而我们的研发人员为了测试在大量煤精干扰的情况下,留影石的留像质量和?续航时间是否会有所波动,到了晚上?便会嘱咐在银花矿场巡逻的安保随身携带并开启留影石,等到三天后再上?交测试。”

负责人笑眯眯拍了拍安保的肩膀:“既然这位先生听到枪响便立即赶了过去,说不定?能恰好?拍下凶手的模样?呢。”

第104章 奴隶 博莱克郡今夜的雪简直出奇得……

博莱克郡今夜的雪简直出奇得?大, 以至于竟将?那些?仿佛自起?源之神安布罗斯创世以来?便飘荡在矿区上空的煤灰全部吸收殆尽了。

矿区的机器停止运转了近两个月,于是不少?博莱克郡人几十年?来?第一次瞧见白色的雪这甚至足以鼓动孩童离开好不容易捂热乎些?的床褥,好奇地用舌头去接那些?轻灵晶莹的、仿佛来?自云层的碎片。

光明教堂在大雪中沉默肃立, 尖尖的塔顶刺破雪幕, 朝向无穷无尽的天空深处生长,任由密密麻麻的雪花遮住了建筑的轮廓, 也遮住了人的轮廓。

银花矿场2号矿坑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自留影石中投射而出的半透明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