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他是贵族,一向吃用得都很精细,肌肉鼓鼓囊囊,膀子线条流畅,看着恨不得有贪狼两个壮。

这么英俊强壮的安德烈,可贪狼一点都没把安德烈的生气放在眼里。

“我猜猜,你是贵族?”他问。

安德烈昂起下巴:“当然,我是一个伊图尔。”

“安德烈·伊图尔。”贪狼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似乎又要开始嘲弄了。

执微急忙拉架。

不要骂安德烈啊!那是她的拖后腿大将!

安德烈长得壮壮的,但人不聪明,笨手笨脚笨嘴巴,刚才贪狼都吐血了还能在安德烈手下挣扎几下,他真的打不过谁的!

贪狼从进门开始,就不给安德烈面子。但此时执微一拦,他就熄火了。

他接过药剂,无视了安德烈的冷哼,走向鹑火。

贪狼在床边蹲下,用指尖小心翼翼又万分珍惜地,触碰了一下她苍白的脸颊。

执微在旁边望着,看见他很熟练地照顾着妹妹。

他跪在床边,倚靠在鹑火身侧,他们两个就像是瑟缩着相拥在一起,挤着彼此取暖的小兽。

她背着贪狼,目光移回到了手中的吸管上。

那尖端还黏附着污染团,丝丝缕缕扯着黑雾,不安分地晃动着。

安德烈紧张地盯着她。

执微沉思了一下,缓缓伸手,一点点靠近这块污染。

她冷静理智地判断着自己的精神状态,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没有陷入精神混乱,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安德烈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那是但凡她哪里不对劲,他就可以立刻将她扯开,换自己顶上,先她而死的决绝。

执微一直都是用吸管黏它戳它,可这仅仅可以叫它停泊不乱飘而已。

她总不能一直举着污染,可她也不能松手。

她还记得它飘着的时候,安德烈急促的呼吸和鹑火铁青的脸色,现在贪狼也在,一旦她松手,贪狼也会被影响。

快想个办法……执微在混杂的思绪里试图找到头尾,将许多自己之前忽视的内容翻出来,联结在一起,得到一个主意。

她的污染值,是零。她不受污染影响,那么,在关键时刻,便值得冒险。

执微在安德烈惊恐的目光里,伸出手,触碰到了污染。

她的思维依旧清晰,甚至可以站在上帝视角去形容这团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像是一小块沼泽,不自觉地被吸附,似乎是要往哪里陷。

执微没时间多研究,急忙左右扯着它,又按了按。

它倒是真的像史莱姆一样,筋道蓬松,执微用了力气,它又不断向中央塌陷,在执微手里越缩越小。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只剩下了嗬嗬的吸气声。

等她搓了搓,按了按,攥了攥,再去看这污染的时候,她已经把污染团捏成了一小颗黑色的芝麻粒。

芝麻粒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安宁静和,没有一点污染的模样了。

安德烈的眼睛瞪得和玻璃珠子一样,他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

他只是偷偷用刀子似的目光盯着贪狼,觉得他碍事。

执微抬起胳膊,给了安德烈一个肘击:“装药剂的空瓶给我一个。”

安德烈手里没有空瓶,他环顾了一下,发现贪狼已经给鹑火喂完药了,那儿正好有一个新鲜倒出来的空瓶。

他跑过去,从贪狼手里抢过来空瓶,在贪狼幽幽的目光里,献宝般地递到执微手里。

执微将芝麻粒装了进去,贴身揣好,打量了一下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见他们都没有异常,这才初步放下了心。

她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执微还是这样做了,那药瓶贴着她的腰侧,硌着她,保着她身边人的性命与清醒。

一瓶药剂灌下去,鹑火的面色开始红润起来。

安德烈带的药好,他的判断也准确,鹑火现在的确需要的就是稳定她的精神状态,好好地睡上两三天,睡一个饱足的觉。

贪狼将执微收服污染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提,只是用指背拂过鹑火的发丝,语气轻柔地说起他们的过往:“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我们是污染种,去不了医院,每次生病也只能挺着。”

“无论是什么病,医生都不肯给她治疗,只说是她意志软弱,和我们的父母一样邪恶。”

贪狼不是什么健谈的性格,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像一道干瘪的影子一般活着。

他不常说话,于是此刻试图想多说些话的时候,嗓子发紧,喉咙痛痒。

那声音与其说是贪狼在说话,不如说是他发出了一阵低哑的,来自于过去的呢喃。

“在我们的妈妈爸爸被发现是污染者之前,我们曾经作为正常人类生活过,有过平淡安稳的日子。”贪狼望着自己的妹妹,轻声说着,“随着他们被揭穿、判定、收容,我们也成了污染种,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嘲弄似的笑了一声:“有时候真的不如堕落做污染者,被收容起来,没准还能见到妈妈爸爸。”

贪狼佝偻在床边,高挑的身影打了三折似的弓起来,像个闪电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