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造型,自然没法与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极其爱惜羽毛地打理一小时自己美貌的安德烈比,这个造型有些像是写实版的通缉犯。
执微可以看清他眸子里沁着血般的目光。
她本就瞧着他的身形眼熟,他又挣扎着一躬身,执微就意识到他是谁了。
就是之前那个瘦弱的竿子。
执微轻轻开口,极其富有亲和力地微笑着,像是许久未见不知近况但仍彼此牵挂的老朋友那样,和贪狼说话。
“我们之前见过,你记得我吗?”执微道,“当时我还问安德烈,你怎么这么瘦。他说有许多像你这样的学生,要分心照顾家人,兼顾学业,总照顾不到自己。”
她的话说得婉转又漂亮,把没钱吃饭这件简单窘迫的事情,说得好像是贪狼帮着她的竞选团队一起,为广大学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
执微:“后来安德烈和学生会一起分发食品物资,这件事情的起点就是你。”
贪狼顿觉荒诞。
他浑身一震,又干巴巴道:“……但我和我妹妹,我们作为污染种,没资格领你发的东西。”
执微却说:“是你引出了这件事情,许多学生谢我,可不该谢我的,他们应该谢你,不是吗?”
“我不过是承担了不属于我的虚名,我和安德烈,我们也应该向你致谢。”她说完应该致谢,她居然就真的向贪狼道谢,“谢谢你,贪狼。”
她说话的语气那样亲切自如。
每个字贪狼都能听懂,可连起来,却不像是他能听到的话。
像是霜花落在泉心,汩汩温泉轻柔地将它融化。他需要在心底咀嚼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明白执微话里的含义,明白她在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执微望着贪狼滞住了的目光,真诚道:“你很好,换作我是你,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空气似乎都顿住了。
贪狼像是瘪掉的泡泡一样沉默下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只是话里的这些,还有许多未说的,妹妹、学校、污染种……许多过往的委屈与恨意,被她的一声感谢,翘起了松动的一个角。
而她是真心地在安慰与夸赞他。
贪狼正是因为读懂了这个,才沉默到尖刺下垂。
半晌,安德烈突然大叫道:“你怎么不说谢谢!快向我的主官说谢谢!”
三更!
??[20]天降护卫官!
020
执微:……不、不客气?
她无言地深深望了安德烈一眼,没忍住唇角的笑意。
安德烈就是这样的人,安德烈总是很在乎别人有没有“尊重”“爱戴”她。
小朋友送别的竞选人花花,安德烈要叫,贪狼迟疑着没道谢,安德烈也要叫。
安德烈不理解执微为什么要对着贪狼这个污染种说谢谢。
安德烈只知道,执微向着贪狼说了谢谢,可贪狼没有对执微说,那就是贪狼不讲礼貌。
他是个污染种,已经很超出安德烈的忍受范围了,居然还敢对执微不讲礼貌!
安德烈望着贪狼的目光里面都快喷出火来了。
比起喷火霸王龙似的安德烈,贪狼可比他成熟多了。
他没搭理安德烈的挑衅。他只是轻轻深深地凝望着执微,像是穿过许多个狼狈不堪的瞬间,终于在此刻收拾起自己。
贪狼规规整整地向执微说:“谢谢。”尾音收束得很利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不只是谢眼前的这些,也是谢未能言明的许多。
执微有些不好意思接下这声感谢。毕竟,因为安德烈,人家妹妹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情绪起伏大也有我们的原因。”执微实话实说,“本来她被围堵的时候,情绪就不好,回来后我们险些吵起来,我都怕她是被气晕过去的。”
执微认为很有这个可能是被安德烈给气晕过去了。
之前她还觉得安德烈嘴笨,现在发现,安德烈只是在她面前嘴笨,在外人面前,那嘴不是一般的能说。
好在贪狼很明事理:“不,和你没关系。”
他瞟了一眼安德烈,大概猜到之前是一副什么情景了。
贪狼明显对安德烈有意见。这谁都看得出来,他问安德烈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很微妙的:“你要喂她什么药?”
安德烈把药剂递了过来,嘴巴硬硬的:“你灌。我还不想灌呢。”
“好像我很想接近你们污染种一样。”他轻哼一声。
贪狼把药接了过去,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回身看向安德烈的眼神冷冷清清。
他发出了一声嘲笑,像是在感慨:“这种药剂,这种价格,原来真的有人在用。也是,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在用。”
安德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还是往人傻钱多那个方向鄙视。
他立刻暴起:“我什么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