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跑到现在,执微也有些疲倦。
“你先吧。”执微问卢米农。
她还想着,可以和卢米农讨论一下他的纲领,她可以帮他说得宏伟一点,完善一下,这样三公的时候,卢米农就可以借着她的光环,脱颖而出!
结果,一切都出乎了执微的预料。
卢米农的确想点头,他感谢执微的点拨,也想直接上去演讲台上讲话。
可卢米农只是望着天台边缘的演讲台。他看见,那里只需要再迈出一步,就会从高楼上一坠而下。
他有些腿软,嘴唇都苍白了起来。
“我有些,有些恐高……我,我……”他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执微:??
你刚才大杀特杀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的恐慌啊!
这打架都不怕,还恐高吗?
卢米农又望了一眼,还是不行。他的心理防线,似乎被高层的演讲台彻底击退了。
只见他踉跄了两步,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卢米农顺着墙壁,真的仿佛是一滩流淌着的蜂蜜液体,就那么极其顺滑地流了下去。
他啪叽一下坐在了地面上。
执微立刻半蹲下去,抬手,用指背拍了拍他的脸蛋。
“卢米农?卢米农?”她叫着他的名字。
执微发现他是真的害怕,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明显和之前灵动活泼的样子极其不符。
这是真的恐高,一点儿额外的假装都是没有的。
执微试图安慰他的情绪:“这是全息领域,你说过的,全息领域呀。这里不是现实,摔下去也不会死的。”
“……好可怕。”卢米农嘴里只剩下了关于恐惧的呢喃声音。
他动摇了一会儿,执微能看出来,他是在使劲给自己鼓劲。但试了半晌,还是不行。
“我,我是真的害怕。”卢米农闭上眼睛,连执微都不敢看了。
执微轻声说:“我知道。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们是神明竞选人,但我们此刻也是人类,对吧?”她说,“你要不要好好调整一下,我能帮到你什么?”
执微很积极地想为他提供帮助。
卢米农沉默了一会儿,在最害怕的时候,找到了最强势的依仗。似乎只要执微在他身边,他就起码拥有了说话和面对的勇气一样。
“我没有吸引选民关注的意思,但我,我真的很想和你说话,执微竞选人。”他突然说。
执微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我不想卖惨的。”卢米农抿了一下起皮的嘴唇,“我本来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的。”
他轻轻地开口:“但我,很怕高。”
一切的发生都有原因,一切的故事都有起点。
卢米农对着执微开口,说起了关于他的故事。
“我六岁的时候,我姐姐堕落成了污染者。妈妈和爸爸不想将她交出去,她其实只要不受刺激,不接触污染区,她不会陷入意识混乱状态的。”
卢米农:“家里当时还挺有钱的,在一个贵族选区的卫星里生活,那里很少出现污染。妈妈就渴盼姐姐能躲过去。”
“但是,疗养院的人还是找了过来。”他低垂着眼神,睫毛在眼睑的位置,打出了一小点的阴影。
他说:“妈妈和爸爸把姐姐藏了起来,我们一家人都约定好了,不会把她交出去。”
“但来的人,好凶啊,根本不讲道理。没有人会觉得我是孩子,没有人会想保护我,他们只知道,我是污染者的弟弟,可以用我威胁污染者现身。”
卢米农:“于是,有人向着我走了过来。人们将我围起来,有人扯着我的脚踝,顺着窗户……把我倒吊出去。”
执微的神色,一刹那间,犹如坠入冰窟。
她根本无法去想象那时候的场景。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扯着脚踝,直接倒吊在窗户外面。
他的妈妈,他的爸爸,他隐藏在暗处的姐姐,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他的生死被悬挂在那里,而另一边,是他姐姐的生死。
卢米农:“他们威胁妈妈和爸爸交出姐姐。”
“最开始,还是扯着我两只脚,后来,就扯着一只脚。再后来,只拎着我鞋上的一根鞋带……”
“那鞋质量真不错。”他抽空说道,“我又向来穿鞋系得很紧,不然,哈哈,差点死了。”
“后来,我姐姐走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卢米农没有再说了。
也不需要他再说些什么了,执微全部都能想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