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说道:“有个报告要赶出来,数据都在实验室,还是去一趟好。”

张鹤源想了想:“也好,试验数据还是应该尽快整理出来,不过我的司机出去了,你要怎么去?”

“我打车。”

“让阿齐开车吧,外面快下雨了,而且这地方偏僻,不好打车。”张鹤源随后又问江齐,“还认识地方吗?”

江齐乖巧地一点头:“认识。”

“你去准备一下,带林先生去,然后再等他回来。”

江齐迅速走回地下室,穿上衣服,重新出现在林越面前时已经焕然一新,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分明就是个帅气的邻家男孩儿。

路上,江齐一门心思开车,而林越则眼神飘忽,好几次明明在看窗外,可回过神去发现,视线落在江齐身上。

江齐太具有吸引力了,尤其是那张侧颜,天然去雕琢,宛如神明。

“您在看什么?”常年的察言观色让江齐的感知力比别人都要敏锐,轻而易举就探查到身旁那道不安和悸动的视线。他有些紧张,但与林越不同,他善于伪装。

林越被问住,及时收回的视线捕捉到道路尽头的红绿灯上,灵机一动,故作平静道:“你有驾照吗?”

江齐失笑:“已经开出二十公里了。”他们刚从高速公路上出来,拐上去市区的大路,车速下降。

林越也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会开车,但很好奇你究竟有没有正式的驾照。因为年龄好像不到,而且张鹤源会让你参加考试吗?” 魊???????:????????.????

江齐笑容渐止,说道:“下奴的驾驶技术是俱乐部教的,也通过考核了。至于驾驶证……也有,就是正规的那种。”看了林越一眼,忽然道,“您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但俱乐部就是有这样的本领。不仅是驾照,每一个俱乐部的奴隶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有医院的出生证明,有身份证,有学校的毕业证书,有参加各种社会活动的记录……一切就像真实发生过。”

他还记得被张鹤源领走的前一天晚上,楚先生亲自把一个文件袋交给他,里面是各种证件和生活照。他一张张看着,惊讶得合不拢嘴,那些照片他根本不记得在哪儿照过。看着看着,他生出一种错觉,文件袋里的才是他真正的人生,而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

“为什么要这样?”林越脱口而出,在他认知里,像江齐这种人肯定得藏着掖着才对,暴露在大众面前,太危险了。

江齐猜出他所想,解释道:“这是为了安全着想,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可以凭借这些来逃脱调查。就像开车一样,如果因为无证驾驶而被拘留,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有证件都是真的,连身份证也是?”

“嗯,都是真的。但……”话没说完,忽然从路中间冲出个人来横穿马路,江齐急踩刹车,一打方向盘堪堪避过。两人被吓出一身冷汗,林越放下窗户冲外面喊了一句:“这路是走车的,不是走人的!”

这么一打岔,江齐未说完的话留住半截,林越也没再追问。

车子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开进一座高层写字楼的地库。

这时,外面已经微微下起小雨。

江齐把车停好,下车后帮林越打开车门,说道:“下奴在这儿等先生。”

林越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说道:“你跟我上去吧,这个时间就算加班的也都走了,实验室没人。”

“下奴不敢,要是主人知道了会罚的……”

林越道:“可他不知道,没人会知道的,你就不好奇上面的世界吗?”

上面……

江齐仰望,视线穿过那层层钢筋水泥,抵达幻想中的彼岸。

上面一定很棒,否则张鹤源不会总和别人提起上面的事。

他虽听不懂,却很向往。

“你肯定没见过实验室吧?”林越继续道,“那里有很多实验设备……”

“像蒸馏器和显微镜?”他只知道这些,那是他偶尔在电视里看到的。他记得很清楚,新闻里说某个中学新建了一所实验楼,镜头中学生们正在亲手做实验,把紫红色的液体放进一个圆形容器中。他看到采访环节时就关掉了电视,那个戴眼镜的胖胖的男生十七岁,正跟记者眉飞色舞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而他也是十七岁……跪在地上,等着被使用。

林越不知他所想,只见那神色落寞,有意逗他开心,咧嘴笑道:“对,有那些。不过那都是最基础的,上面还有更大的设备,比如说……离心机。”

“那是什么?”江齐第一次听说。

林越解释:“就是一种通过高速旋转,使细胞、蛋白质、核酸等生物大分子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分离,为后续实验提供纯度较高的样品的设备。”

许是太专业了,江齐没听明白,不过细胞和蛋白质这两个词听懂了,张鹤源曾提起过。

他有些心动,想看看那离心机什么样,犹豫道:“真的不会打扰到先生工作吗?”

林越望着那张完美的脸,按捺住雀跃:“不会,事实上写报告很枯燥,你在上面跟我说说话,正好缓解一下。”

江齐看看周围,做了一番心理建树,最终鼓起勇气跟着林越进了电梯。

数字一点点往上蹦,心也跟着飞起来。

这其实是他第二次来。

半年前,张鹤源带他出席一个聚会,回家路上接到电话,说实验室有重大发现,让他赶紧过去。他放下电话后显得十分兴奋,破天荒允许江齐也去实验室看看。不过那一次他很紧张,哪儿都不敢看,只端坐在会议室里,从透过磨砂玻璃看到外面的人拿着很多花花绿绿的纸围着张鹤源说个不停。

至于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次来,实验室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不知为什么,他跟在林越身后,有种安全感,身心皆放松下来,好像真的在参观,东张西望,这摸摸那碰碰。

在一个宽大的操作台上,他看到了显微镜。林越给他拿来一个载玻片,上面是培养的一些细胞组织,调好焦距后,让他观看。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生命的奇迹,那些活性细胞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形成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黑白世界。

他沉醉其中,发出一串笑声。

接着抬起头,这才发现林越也正看着他笑。他有些尴尬,快速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坐好。

林越被那灿烂的笑容迷住,说道:“自在些,别拘束,这些都是很寻常的设备,看不坏,也摸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