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静谧祥和,好像到了温馨的天堂。
“啊,你醒了。”张鹤源从后面走来。
幻像碎了,他依然身处地狱。
江齐记起来,他所在的地方是茶话厅,专门招待客人享用下午茶谈私房话的地方,就在大客厅的隔壁。
他望向张鹤源,无意间瞥见客厅地上一点污迹,瞬间想起之前惨绝人寰的一幕,一个激灵翻下沙发,跪到地上。他不清楚张鹤源想干什么,但心底清楚,刚才就是专门做给他看的。
张鹤源把他拉起来,一同坐到沙发上,破天荒亲自递给他一杯水。他战战兢兢喝下去,忐忑不安,不知会发生什么。张鹤源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刚才被吓到了吧,你放心,只要乖乖的,我不会这样对你。”
“主人,下奴会听话的。”他握住杯子,那是他仅有的力量来源。
张鹤源嗯了一声,说道:“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毕竟你也算是受害者。不过你和林先生之间……”
他浑身一颤,连忙道:“下奴和林先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下奴可以发誓。”双眸闪着微光,如璀璨的宝石。
“我相信你。”张鹤源看了他几眼,拿开杯子玩味道,“但我也不是瞎子,他喜欢你,我能看出来。”
江齐不敢答话,生怕说错一字万劫不复,一颗心狂跳不止。
“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办,办好了有赏。”张鹤源接下来说了几句。
江齐听完惊得说不出话。
“你可以考虑几天,但林越半个月后就回来了,在这之前你要给我明确答复。”张鹤源往江齐手里塞了个小铃铛,“若是想清楚了就戴上,你自己动手。”
“主人?”
“它是个象征,表示你永远是我的人。”张鹤源说着,勾起江齐的下巴,审视一番,笑道,“你说是吗?”
“下奴永远是主人的,永远侍奉主人。”声音虽然机械,却也说得诚惶诚恐,张鹤源大笑着走了。
江齐回到地下室,蜷在小床上,无助又迷茫。张鹤源的话和血淋淋的画面交织浮现,他意识到若是拒绝,自己也会如那男孩一般惨死。若是同意,换来的便是自由。
可事成之后张鹤源真的会放他离开吗?
不,他相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印象中的张鹤源占有欲极强。
他猜测,一旦林越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自己也就活到头了,张鹤源肯定会把他处理掉,也许会像那可怜的哑奴被穿刺,也许直接在头上来一枪。
该怎么办才能活下去,才能逃离这人间炼狱?
前路渺茫,他辨不清方向。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张鹤源的话,如果到时承诺兑现,那就是老天开眼。若没有他坐起身,咬紧牙关将小环一端扎进乳粒,尖锐的刺痛让他的手不住发抖那也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二月下旬的一天,林越回来了。
那天下午,江齐如往常一样,呆坐在木床上,床头放了本诗集,页面打开许久却看不进去,整个人无精打采。正当他胡思乱想时,门开了。
站在逆光中的轮廓是那么熟悉,他几乎要哭出来。可下一刻,他压制住情绪,换上另一副面孔,慢慢站起身,叫了声林先生,语气平淡如水。
“好久不见。”林越走下去,昏暗的灯光下,江齐的面庞变得有些陌生。不是五官上的变化,而是气质上变得疏离,好像他们并没有那么熟识,仅仅是点头之交。
“先生别来无恙。”江齐偏过头,说道,“您刚回来吗?”
“刚到。”
“那您应该先去见主人,若是被别人看见您先来这里,下奴不好跟主人解释。”
“可我想你。”林越说得急切,三个多月的单身生活并没有让他变得清心寡欲,反而对江齐的思念与日俱增,最后到了不得不一面呼唤江齐的名字一面自慰的地步。
“先生,”江齐退开两步,垂眸,“您和下奴是两个世界的人,让我们忘了彼此吧。”
“什么?”林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慌道,“阿齐,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过您的日子去吧,别来找下奴了。”江齐语气冷漠,嘴角甚至流出一丝轻蔑。他左右晃了晃,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对方是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费心看一眼。
“为什么?”林越全身冰冷,想不出这短短三个月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原本已对他敞开心扉的江齐态度大变。
“为什么?!”他大声质问,几乎要晕倒。
“不为什么。”江齐背对过去,手搭在床头柜上。
林越心中堵得厉害,在狭小空间中转了几圈,突然揪住江齐的衣领:“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江齐平时侍奉张鹤源时近乎赤身,只被允许穿短裤,但他独处时还是会穿件衬衫保暖遮羞。不过衬衫也不是他的,而是张鹤源的,穿在身上宽宽大大,领子稍微一扯便露出大半胸膛。
林越的目光被江齐身前的小环吸引住,不禁用手去碰,小铃铛叮当作响。江齐面色羞红,拉住衣服盖住,语气近乎哀求:“您走吧,别再来了。”
林越声音发颤,紧盯小环:“是张鹤源给你戴的?”
江齐没有回答,漠然的面具上显出一丝裂痕。接着,出现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裂痕皆充满隐忍的泪水。
林越的心也随着那些裂痕一起被撕成几道血口子。他为江齐擦去泪珠,心疼道:“还疼吗?”
江齐微闭了闭眼,摇头:“您别管下奴了。”
林越不知该说什么,木然看到桌上的诗集,做旧的页面上印着几行字生命如横越的大海,我们相聚在一条小船上。死时,我们便到了岸,各去各的世界。
是飞鸟集,他知道这首诗。他望着诗句出神,茫然道:“还没到死,我们便已各自到达命运彼岸了吗?”
江齐泪眼婆娑,执起林越的手:“就让那夜成为永恒的记忆,不好吗?”
林越心如刀绞,痛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