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源在噼噼啪啪声中悠然自得地喝茶,时不时和着规律的节奏和呜咽摇头晃脑,偶尔看一眼江齐,那张曾让他心动的脸庞现在完全肿起,红紫交加,两边嘴角全是血。他让人停下,问道:“现在想好该说什么了吗?”
江齐的手被人扯向两边,上身摇摇欲坠,一连二三十下的抽打让他脑子发蒙,眼冒金星,缓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摇头:“下奴与林先生什么都没有,那完全是诬陷。”每说几字嘴里便溢出血沫。
张鹤源轻蔑地笑了,吩咐:“打烂他的脸。”
仆人继续,在家主面前丝毫不敢放水,力道比之前更重,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张鹤源听得心烦,丢下一句“不许停”,回屋消气去了。
厅里只剩下江齐和负责行刑的两人。那两人忠实执行命令,并没有因为没人监督而放松。别墅里稍有同情心的人都不敢到前厅来,唯恐看到令人心碎的惨景。
江齐嗓子已经喊哑,脑子晕晕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子了,眼睛愈加睁不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变得细碎模糊。
又一下砸下来,他颤抖着咳出一口血,鲜红的液体中还夹杂一粒白
那是他的牙。
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行刑的男仆害怕了,终于停手,在被放开的一瞬,江齐倒在地上晕过去。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小床上,四周昏暗,只有床头破旧的台灯勉强照亮。头疼欲裂,他抱住脑袋呻吟,脸上像是被抽掉一层皮,针扎似的疼。嘴里咸咸的,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找出个裂成几道的破镜子。
其实地下室里有个小型盥洗室,里面有卫浴设施,同样也有面镜子,方便他出现在主人面前时永远保持最佳仪容,可他更喜欢这面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梳妆镜,因为这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除此之外,其他一切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张鹤源赐予,可以随时被收回。作为奴隶,他是不被允许拥有任何私人财产的,哪怕小到一针一线都不行。
镜子里的人面目全非,他不认得自己了。那张黑紫的肿胀得不像样子的脸是他的吗,破败的裂着血口的双唇是他的吗?手轻轻碰触,钻心的痛感让他叫出声来,他放下镜子,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张鹤源曾夸他长得迷人,从不轻易打他的脸,而这次能用专门的皮拍抽打,足以说明已有厌弃之心。他明白,今日的事恐难善了。
他抱膝坐了很久,大约晚上时有个女仆把一碗粥放到门口。他捧着粥碗发呆,张鹤源还愿意给他饭吃,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说明他现在还不会死,并且以后还会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张鹤源已经不相信他,非要让他承认什么。可这也很奇怪,既然认定他有错处,直接处置了多省事,为何还要像刑讯一般逼他招供。
他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出在林越身上。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他又想不清楚,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事情的掌控者,只能任人摆布。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整个事件拒不承认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林越再拖下水,否则,林越的前程就完了。
第十三章
依然是回忆,有虐身
13
张鹤源被江齐的事弄得心烦意乱,一连几天都心情不佳,林越在国外安顿好之后给他发来短信报平安,他也只是简单回了几句敷衍了事,现在他一看见林越的名字就恨得牙痒。之所以把林越送走,就是因为要是再相处下去,他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想打人的手。
不过,他还是有理智的,就算再看不起林越,他们之间也是平等关系,要讲道理,讲文明。因此,他只把火气撒在江齐身上,可以说江齐脸上的巴掌有半数都是替林越挨的。
“在想什么?”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张鹤源跷着腿,晃着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在旋转,形成漂亮的漩涡:“烦心事。”
男人笑了:“还是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吧,要不然你大晚上也不会跑来喝闷酒。”
张鹤源看了眼四周,午夜的维纳斯酒吧依然热闹,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离座准备回去,毕竟能在这里找乐子的人在外人面前都有体面的身份。当白昼来临时,他们是政要、是富商、是学者……就像旁边的人一样
沈阡,表面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骨子里却流着疯狂的血液,是头十足的野兽。
“知道还问,哪壶不开提哪壶。”张鹤源和沈阡认识好多年了,许是都属于文化人的缘故,交流起来十分舒服,他们之间交谈很是随意。
“有什么可烦的,破烂东西直接处理掉就行了,难道还舍不得?”沈阡问。
“怎么会舍不得,玩腻了就扔,这没什么。”张鹤源喝下酒水,盯着空酒杯道,“关键这事还涉及另一个人,我得慎重,得搞清楚才行。”
“那人是谁?”
“算是个同事,借住我家。”
沈阡明白,牵扯到外人身上,事情就不好办了。总不好直接去问人家,而且就算问了人家也会否认的。
“那你就当没这回事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怎么行。”张鹤源才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他想用江齐的口实去要挟林越,让他一辈子都为实验室卖命。所以,江齐的口供至关重要。他把想法透露给沈阡,后者感到好笑:“这法子没意义,如果他是清白的,那他很可能被你这种做法给吓跑,到时候适得其反。”
“那你的意思是江齐是否承认都没关系?”
“你觉得他会承认吗,敢承认吗?”沈阡反问,“他心里清楚,只要熬到你疲倦之后再不想追究,他就赢了。”
张鹤源想了想:“他一直在叫冤,我在想其中是不是真有误会?”
沈阡双手一摊,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那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把话传到,别的一概不知。”
张鹤源没好气道:“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非要来告诉我干嘛,一个贱奴临死前的话也能当真?”
“现在动摇也不晚,回去抱住你的小宝贝儿亲几口,就当无事发生,仍能过你的舒心日子。”
张鹤源哼道:“那是不可能的了,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查一查。”
“你要不相信,可以去调监控。”沈阡突然说。
“你忘了吗,这没监控。”
“江齐既然说是与阿荣发生口角,那必定不是在人前,他们自己的休息室里有监控,只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很少有人去看。”
张鹤源二话不说,直接给楚钰打电话,后者没过多久就亲自来了,带着他前往监控室。
在电脑前,张鹤源看到了令他更为愤怒的一幕,恨不能把屏幕砸了:“看看你们的人干的好事!”
楚钰也很惊讶,说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不知江齐现在如何了?”
张鹤源想到江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气道:“不怎么样。出了这种事他竟然对我只字不提,还敢信誓旦旦说对我忠心不二,这就是你们的教育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