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当然是不能。
许琮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含糊回答“还行”。
好在时星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再追问。
之后,两个人沉默地坐在原位置上,又看了一刻钟电视。
对于前情提要一概不知的他们,压根什么都看不懂,但是谁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大概是舍不得。
最后还是许琮瞥了眼被搁置在一旁的零食袋子,没话找话地问:“你们都去买了些什么?”
许琮不提这茬还好,他一提,时星脸上刚散了点的热度就又翻涌了上来。来势之猛,险些将他淹没。
“没,没买什么。”时星有些结巴道。但当他的视线触及袋子里仿佛刚新鲜出炉没多久的草莓蛋糕时,他还是鼓起勇气地问了许琮要不要尝尝他和Moon特意绕路买来的小蛋糕。
许琮垂眼,看着那熟悉的蛋糕包装,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是也没多想,只问:“Moon自己不吃吗?”
时星狠狠地摇了两下头。
他当然不会说这就是Moon特意怂恿他买来跟许琮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回忆往昔”的,只说:“Moon说他不爱吃甜腻腻的东西。”
许琮“哦”了一声,想说自己其实也戒糖挺久了,但当他对上时星小鹿般布灵布灵的大眼神时,忽然又转了话锋,改让时星先吃,剩下的他收拾残局就行。
许琮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自然,以至于时星一时也忘了他和许琮当下的关系,还远没到那个对方可以吃他吃剩下的东西的程度。
因此,当他掀开蛋糕盖子之后,他忽然回神地僵在了原地。
他把那个小蛋糕往许琮那儿推了点儿,然后可怜见地拿着蛋糕盖子说:“你吃,我自己拿叉子分点儿就行。”
许琮看着,失笑道:“不至于。哪有你们花钱买的,还可怜兮兮端着那么小块吃的道理。”
时星却坚持这样。
毕竟他的本意,也只是想看看许琮吃这俩蛋糕时的反应而已,并不是真的突然馋那口甜味了。
可惜许琮全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完全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时星因此有些沉不住气了,再生硬不过地问:“你打职业之前的那段时间,都在干嘛?”
许琮眨了两下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话题是怎么跳到那儿去的,但还是本着对时星有问必答的原则,掰着手指地细数着:“上学,给家长做思想工作,趁我爸妈在单位加班的时候跟老师夜自修请假,然后跑回家玩游戏……以及,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上限地到处打赏金赛。”
“从周末去市区开始,到跑去隔壁市,再到全省范围内到处跑。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能打四五十场1v1,甚至一度有些麻木了,觉得这个游戏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时间久远,许琮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似的继续道:“而且,那时候还会遇到那种特别惹人讨厌的挑战者。明明已经在一天内落败七八回了,还偏要不甘心地梗着脖子,说我只是运气好,嘲讽我所谓的职业梦就是小孩儿扮家家酒似的笑话。”
时星听得心里一涩,想也没想地接话道:“但肯定也有人慧眼识珠,一眼就能看出你有多强。”
许琮闻言,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似的弯了下嘴角。
“嗯,确实有。”他说,用近乎于肯定的语气继续道,“我应该在我早期的采访里说过挺多次的,关于某天,我在隔壁市遇到了一个挺可爱的小孩儿的事。明明他自己不怎么玩《曙光之战》,但是却眼巴巴地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下午赏金赛,直到我退号结束了比赛,他还傻兮兮地没回神。”
“那时候籍籍无名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陌生小孩儿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于是我心一软,把自己刚赢到手,甚至都还没捂热的网卡送给了那个小孩儿,毕竟他刚进网吧时,只能眼巴巴站在他几个朋友身后,看着他们操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点儿。’”
“我当时好像还自掏腰包地给他买了俩草莓蛋糕。虽然不知道他爱不爱吃那个,但因为那是网吧隔壁那家蛋糕店卖的最好的口味,还是选了那个。”
“不过我当时其实可以只买一个的,不然也不至于让自己口袋里剩的钱差点不够买回家的车票的。但是吧,我当时只想着要大方点,让他也分给他的朋友们吃几口……”
不然的话,许琮想,要么只能嘱咐那个小孩儿自私地吃独食,要么就只能让那个小孩儿跟眼前的可怜小狗一样,拿着个叉子,在边上等着分食了。
而那都是他所不乐意看见的。
思及此,许琮忽然话音一顿,倏地明白先前的那种眼熟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垂眼,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蛋糕包装配色,心说:……巧了不是,时星和Moon今晚带回来的这个蛋糕,好像就跟他当初给那小孩儿买的蛋糕是一个牌子。
甚至口味都一样。
许琮摸不准这事纯属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只是斟酌着,在想时星到底是被Moon撺掇着来“吃醋”一下的呢,还是自己忽然想到这件事了,来闹别扭的。
他试图解释,没成想时星比他先一步开口,说的是:“那张网卡我还留着,一分钱都没花。”
许琮:嗯。
许琮:……嗯??!
他沉默着思考了很久,才想明白时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带着时星先前说的是因为他才玩的《曙光之战》,是因为他才打的职业,以及,是因为他在FSG,所以才义无反顾地来了的话,全都在那一刻有了答案。
许琮因此捂脸,在想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把那个小孩儿和时星联系起来过。
大概是因为当初时星刚转会来FSG的时候,太叛逆了点儿,给人的感觉也一直都是一副“如果不是你们队首发缺人,本少爷才不来呢”的嚣张样儿。
以至于许琮怎么也无法把时星跟自己几年前见过的,那个瘦了吧唧的乖小孩儿重叠起来。
只是……许琮想,如果当初时星刚转会来的时候,也跟眼前人一样,一口一个直球地说崇拜他,他就能把时星跟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儿联系起来了吗?其实也未必。
因为当时的时星,同样也是“强大”的代言人,是“天才”的具象化,早就不是那个只能可怜兮兮地站在别人身后,看他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玩着游戏,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人了。
但许琮迎着时星期待着他给予正面回应的眼神,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男大十八变。”
以及,“少和那些十四五岁就胡子拉碴,仿佛不良高中生似的小孩儿玩了。”
不利于他辨认时星当时的年纪。
毕竟假使他知道当初的时星只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孩儿的话,他大概再怎么心软,也不会送他那张网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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