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两桌人里,比他年纪小的青训大有人在,但那些人再不济也就是喝个可乐雪碧的。只有他,看着还是小孩口味。
“17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碳酸饮料喝多了不好。”半个小时前的许琮这么一本正经地说道。
当时的时星坐在位置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骨气地默许了,直到现在才生出点丢脸的意思来。
时星没头没尾地终于接上了许琮半个小时前的发言:“其实十七岁……已经是可以干很多事的年纪了。”
许琮闻言,一边转桌给人夹菜,一边笑意不减地问:“比如什么?离家出走打职业?”
时星抿嘴,没问许琮怎么知道的这事,怕对方说他太任性。
他只是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碗被许琮叠得越来越满,意外地发现里面装的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愈发无所适从。
他捏着筷子,看看许琮棱角分明的侧脸,又看看坐在自己正对面,跟左右位选手愉快交谈着的Leaf,忽然岔开了话题,问出了那个他其实已经在意一路了的问题:“如果徐教真的组织了我和Leaf的对位竞争赛,我又真的赢了Leaf,你会不高兴吗?”
时星问这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其他人听见,然后嘲笑他不自量力;也像是怕许琮听见,然后回答出他不想听的答案来。
毕竟在时星眼下的认知里,前几年陪许琮一起在赛场上奋斗的人是Leaf,陪他从籍籍无名走到荣誉满身的人也是Leaf,所以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是亲密无间的。而他跟许琮,现在不过是只见过几面的人罢了,或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他不似从前那般肆意,只敢小声地发问。
而那问句在包厢里吵闹氛围的衬托下,就像是一根羽毛,只轻轻地略过了许琮的耳畔,便了无踪迹地消散了。
但凡许琮此时的注意力没有全放在在时星身上,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错过了。偏偏许琮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时星,所以他听见了。
他没做多想地回答:“不会不高兴。相反,你可以猜猜到底是谁这么独具慧眼,跟徐教提议的一定要在这个转会期把你买过来的。”
话里话外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时星闻言,猛的转回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许琮看了很久。
正在勤勤恳恳帮人夹菜的许琮感受到了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于是他也转过脸去,不希望对方有太大心理负担地露出个逗趣的表情。
时星却还是喉结轻滚地沉默了好久。久到他眼前的小碗已经彻底堆不下了,他才无声地眨了一下自己干涩的眼睛,憋出一句“谢谢”来。
至于到底是谢什么,他没说,但许琮听懂了。
在欢迎宴的最后,许琮借口去上厕所,短暂地离开了会儿包间。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个蛋糕小推车。
时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队里有谁过生日,于是房间里的吊灯一关,他便放下筷子,准备跟着拍手唱生日歌。
直到几个选手手中的纸花炮对准了他,从中飘洒出的彩带一概落在了他身上,许琮也推着蛋糕走近,近到足够他看清白色巧克力上写着的祝福语与那个和他有着几分相像的卡通形象,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蛋糕大概是俱乐部专程定制来送给他的。
他因此有些鼻酸眼热,觉得就在这短短一个月里,自己收到的惊喜未免也太多了。
而一旁的徐辽在观察过时星的反应之后松了口气,大咧咧地表示:“你喜欢就好。说来,还是Victory提议说要给你订个蛋糕当作欢迎礼的,说是更有仪式感些。包括蛋糕店那边,全程也都是他去交涉的,现在看来也确实值得……”
徐辽后续说的絮絮叨叨那些,时星没听太清楚。包括那些队友围在桌旁说的欢迎词,似乎也只是在他耳边转了个圈。
他看着许琮的眼睛,终于信了对方是真的欢迎他来FSG竞争上岗的话。
只是,为什么呢?
没有人比他更懂许琮是个多么念旧的人。怎么在Leaf还没有离队的时候,许琮就动起了物色新中单的念头,还这么凑巧地就联系教练找上了他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青训。
联系许琮席间反常的熟稔态度,以及对方为他夹的菜,几乎全是他爱吃的事……他不禁仰头,嗓子发紧地问:“许琮,现在是几几年?”
许琮闻言,没多想,再自然不过地开口:“2022?”
说完,还弯了下眉眼,问:“怎么?开心得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时星听着,眼底的闪烁黯淡了点儿。他闷声道:“才不是,只是我以为……”
以为什么,时星没说,许琮也没问,只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把蛋糕店送的生日礼帽给时星戴上了,然后再郑重不过地又说了一遍:“时星,欢迎你加入FSG。”
虽然比起单纯的欢迎,他其实更想说的是:感谢你愿意不远万里的,再度来到我身边。
之后便是吹蜡烛与分蛋糕环节。
作为全场第二个领到蛋糕的Moon,傻乐着挤到了时星身边,问他才闭眼许的愿望是什么。
对此,时星也不扭捏,坚定地回答:“冠军。”
没成想Moon听完就开始嚎,直嚷嚷说自己嘴欠,就不该问这个的,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时星却不信那些,只是平淡道:“没关系,实力可以打败玄学。”
自信、坦然的态度极大地安抚到了Moon。于是Moon慢慢冷静下来了,回以开朗一笑地表示:“也是。”
饭后,众人三五成群地晃上大巴,许琮的视线越过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队友,想开口招呼时星坐他边上,结果嘴还没张开呢,就发现已经人兀自落座了。
“……”
许琮无语,许琮不说,他看了眼来人,把已经飘到嘴边了的话咽了回去,只侧目看着对方的殷切的表情,想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Moon顶着许琮审视的目光,哥俩好地揽着许琮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啥情况啊,Victory?听教练说,这新人是你缠着让他去挖的?还说什么是慧眼识珠,最强新人?能有这么夸张?”
Moon说完,又兀自调侃了几句:“而且看你今晚这又是夸人可爱,又是拦着不让喝酒和碳酸饮料,还可劲给人夹菜的反常样,不像是刚认识啊。旧友?邻居?还是从前的老相识?”
许琮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鼻息,果断伸手把他的脸推远了点儿,然后才模棱两可地回答:“大概是我单方面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Moon听得一头雾水:“啥叫单方面啊?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不能吧?都是玩《曙光之战》的,怎么可能有不认识你的?难道说真是你当职业选手之前的一段孽缘?”
许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避而不答,转移话题地问:“你今日份的护手操做了没?”
此话一出,Moon立马安静了下来,开始磨磨蹭蹭地给自己按手,含含糊糊地说着:“你不说还没觉得,一说我又感觉手有点痛起来了,肯定是晚上的饭太好吃,我抬手夹菜的频率超了队医规定的标准……”
许琮没管他跑火车似的碎碎念,只是闭目养神。
第二天一早,FSG和RKG约好了的训练赛的如期而至,连带着的是时星和Leaf的对位竞争也被安排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