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就不能去找六娘的麻烦了吧,这么想着,我睡了一个好觉,上路之后也轻松了不少。

其他镖师们难得见我脸带笑意,皆以为我在途中有什么安排,个个旁敲侧击询问一二,非要我交代个明白。

我摇头说没有。我哪有什么安排啊?不过是在想心爱的姑娘罢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不禁在想,没了该死的赵炳臣,六娘该是极快活的。

是了,她快活,我就快活。

不过很可惜,这样的好心情没能延续到最后,因为才出长安城不久,我们镖车就遇到了伏击,情况一时还到了危急的时刻。

这群歹人,不仅人数几倍于我,而且训练有素视死如归,浑不似那些打不过就跑的匪徒,我虽奋力迎击,却还是力有不逮,眼看就要败下阵来,砸了振远的招牌。

千钧一发之际,封住的镖箱传来异动,几名乌衣男子从中一跃而起,一下便打退了一拥而上的歹人,救下了振远众人。

其他镖师不明所以,我却看出些门道来。原来,这趟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古人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一行便是大摇大摆明修的栈道,而他们真正要送的东西只怕早已度了陈仓。

可是,细想下来,我又觉得不对,这位神秘的贵人既然将我们振远的镖师当做弃子,又何必派人出手相救呢?

思及此,我又把目光转移到那些启封的箱子上,发现居然还有一口大箱子原封不动摆在镖车上,难道说...

“快开开,让我透口气!”那口未启封的箱子里传来了稚儿的声音,”憋死我,快些打开!”

乌衣男子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还是拿主意开了箱子,放那孩子出来透气。

我得以一窥这稚子的真容,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原来他才是真正要运往东都的“活物”。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与镖局兄弟们对视一眼后,我没有多事去问这娃娃的身份,只是好奇这趟镖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为首的乌衣男子颔首,竟主动将这娃娃的身份告知我们,“此子乃卢敬齐最后一点血脉,如今太子一党正布下天罗地网抓他,是为赶尽杀绝,也为夺取他身上那道保命符。”

卢敬齐的血脉,莫非与那该死的卢三郎是血亲吗?埋在心底的仇恨又被点燃,看着那稚子,我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不过,我转念一想,卢三郎已死,自己的大仇也早已得报,稚子何辜,还是不要再迁怒于旁人了。

“我爹是给了我一份名单,唔...”卢家小儿张口就是机密,乌衣男子不得不捂上他的嘴,“总之,这趟镖还要继续,你们振远镖局若将此事办好了,我等自会在秦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让杨家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皇商’。”

我算是终于看明白了,所谓卢家小儿的保命符,只怕正是秦王一党的臣子名单,听闻太子一党经过卢家大案后又有壮大,其中不少中立派也选边站了,太子是担心这些人里有秦王的内应吧,难怪非要拿到那份名单不可。

所以,这趟镖从一开始,就是杨节的一场豪赌。他的胆子也真是大,竟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为秦王“雪中送炭”。

我越想越怕,心说这事要办好了,杨家理所当然搭上秦王一党的大船,可要办不好了,整个杨家都得为他陪葬,我的六娘也免不了会有杀身之祸...

只是,连我都能想到的事,精明如杨节会想不到吗?他一定还给自己留了后路,不会拉上整个杨家轻易卷入太子与秦王的党争。

东想西想不如做好眼前的事,同其他镖师休整一番后,我最终答应了他们继续护镖。是啊,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险,我们都不能砸了振远的招牌,辜负杨掌柜的期待。

望着满天的星辰,我许下了一些贪心的愿望,希望这趟镖可以顺利走完,希望杨家可以免于灾祸,希望六娘可以平安喜乐......总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镖师的出现应该比较晚了,可能要到宋代,我这里胡写一通,就当仿唐的架空吧。

0111 书肆

打发走裴肃与观复之后,六娘也算过了一阵清净日子。

夜间独寝虽说凄凉了些,可一看到自掏腰包换的紫檀木桌案,六娘还是不免肉疼了,床上功夫好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她才不要因小失大,为了他们去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时值立夏,草木葳蕤,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六娘换上了时新的薄衫,躺在院子里小憩,看仆役侍弄花草。

“小姐,你今日怎么没去醉仙楼?”竹筠端了茶水糕点过来,“外间日头大,还是快些进来吧。”

“无妨,我也想晒晒太阳。”六娘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对竹筠笑了笑,“这不是换季了嘛,醉仙楼要重新布置,我自然放手让他们去做了,哎呀,乐得清闲嘛。”

竹筠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为六娘倒了一杯茶,忍着笑意道:“哦,原来小姐也会休沐啊。”

连小筠都看出她闲不住了,六娘没想到自己“无事忙”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真是有点绷不住了。

没错,她确实是个劳碌命,这一点是同阿娘如出一辙的,有事做事,没事就想找事,合该她要发大财。

摆样子被人点破就没意思了,六娘也不装了,抿了一口茶道:“罢罢罢,闲着也是闲着,小筠,同我去街上逛逛吧,有日子没去看爹的书肆了。”

杨六娘并不是附庸风雅的好书之人,她是记起了自己的老伙计唐俭,想说趁着休沐去关心一下他的工作。

万春客栈的老人里,除了在为四哥打工的裴肃,李平和小卉都在醉仙楼干活,好坏都她眼里,唯独账房先生唐俭,成日不上工,还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六娘不知他是如何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写话本子的,多少次都想去一探究竟,可碍于杂事纷繁一直不得成行,到如今才有了现成的机会。

“好啊,小姐,听闻公孙大娘这几日在街头花车上献艺,一曲剑舞名动四方,都说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呢!”竹筠激动地两眼放光,特别期待六娘和带她一起去凑热闹。

六娘听了也被挑起了兴趣,以往看江湖人打擂台都是打打杀杀,这公孙大娘竟能引剑入舞,约莫也是个妙人。

“如此,我们这便出发吧,不必套车了,一边走一边看吧。”杨六娘一改懒洋洋的态度,起身回屋里更衣,“换身衣服就走。”

“好嘞,小姐!”竹筠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待二人真正上了街,方才知道这公孙大娘的魅力,距离花车老远就挤得水泄不通,她们只能被迫停下脚步远远看上一眼。

“小姐,你没事吧?”竹筠一边为六娘挡住聚集而来人流,一边伸长了脖子想看花车。

六娘好容易走到一个视野尚可的角落,谁料竟给后头涌来的人硬生生推了几下,又是啥也没看到。

“哎,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还不信邪地往前挤,并大声呼喊起来,“师父,师兄,你们在哪?”

六娘回头一顾,只看到一片月白的衣角,原来那道歉的女子竟凌空而起,踩着人的肩膀就要飞上远处的花车。

“诶?这还有砸场子的?”人群中传来看好戏的声音。

一阵喧闹过后,六娘扶着竹筠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只觉那女子出人意表的行径很像自己认识的什么人,但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闻郁以及观复身上去。

竹筠踮起脚尖,只见花车上的红衣与白衣纠缠在了一起,信口说道:“小姐,那小姑娘好像跟公孙大娘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