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另外两个就都是你的裙下之臣喽?”杨芸茹笑笑,与六娘打听起了她的私事,“跟为娘说说呗,另外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杨六娘不知从何开口,思忖半刻还是决定先讲裴肃,“黑衣服那个,是我客栈的伙计,他叫裴肃,呃,身手不错,人也忠心……”

对自己女儿说的话,杨芸茹半信半疑,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怎会甘心当一个跑堂的,这个裴肃背后一定另有隐情,她明日一定要试探出来。

“白衣服那个,他叫观复,是江湖人士,来长安参加武林大会的,得了第三甲,因为一些江湖恩怨被寻仇,是我庇护了他。”六娘编瞎话的本事是跟她娘学的,七分真三分假,就算拿这些事去问观大侠,他也不能完全否认。

“哦,江湖人士,又是个会武的…”杨芸茹竟不知女儿真转了性,以前她用爱那些文弱书生,现在挑男人的眼光到底是不同了。

“还有,还有一个是今科探花郎,我在客栈与他春风一度,没成想竟中了探花,后来还过来寻我要求娶……”说起荀生,六娘更是心虚,毕竟只有一夜的云雨,人家还说不定怎么看她呢。

杨芸茹真想收回刚刚的想法,女儿喜欢的男人,分明还是文弱书生那一挂。

“说到今年这科举,小六,你可知赵炳臣也中了进士?”论及今朝科举,杨芸茹就不得不提六娘那死鬼前夫。

六娘最听不得那个名字,决绝地别过头去,“他的事,与我何干?”

“提他是晦气,不过这厮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居然中了个进士,前两日还找了个媒婆来说合,讲他未有妻房,想求一个破镜重圆?”杨芸茹气不打一处来,又继续道:“不过已经被我打发走了!当初你们签的是和离书,不是他单方面放妻休妻,是我家小六不要他的,竟腆着脸来找不痛快!没给他打出去已经算客气的了!”

“娘,你也喝杯茶消消气。”杨六娘却笑了,想象着赵炳臣给人扫地出门的样子,真是天下第一解气之事。

0068 说亲

当夜,裴肃与观复没有再见到六娘,二人心生疑虑却不知去哪寻她,这杨府实在太大,饶是他们轻功绝佳,也不能做出翻找各个院子此等无礼之举。

三人之中,只有闻郁像个真正的客人,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好几个月了,他终于享受起了美食佳酿与高床软枕。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戒心的,只是他们与裴肃在一道,杨六娘再歹毒,也不至于把自己人害了吧?

这边,各怀鬼胎的三人在杨府歇下了;那边,杨府一家团聚,六娘被爹娘兄长一顿劝,肚子里几乎塞满了山珍海味,心想她这个自家人倒比客人还受待见。

回到筑花小居,杨六娘见到了一个熟面孔,那分明是自己出嫁前的贴身侍女竹筠。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竹筠显然在这等了她许久。

揉了揉眼睛,六娘还以为自己吃醉花了眼,“小筠,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竹筠上前扶住六娘,“小姐,快进来吧,让奴婢侍奉您用些解酒茶。”

筑花小居内还是以前的陈设,不过除了竹筠以外,伺候的仆役全是新人了。六娘任由她们为自己洗漱更衣,心里五味杂陈,坐到几案边喝了一口竹筠奉上的解酒茶。

婢女们识趣地退下后,六娘与竹筠互倒苦水,她也终于得知了小筠被家人赎出府后的遭遇。

原来竹筠回家后,与她定亲的表兄竟染上了赌瘾,差点将她卖去青楼,多亏杨府管事的暗中照拂,做主又将竹筠买回了府里,才帮她脱离了苦海。

“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联想到前夫赵炳臣,六娘只当自己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心想若此人还敢上门,她一定要将他扫地出门。

然而,杨六娘没想到的是,为自己出口恶气的机会来得竟这样快。第二日,她还未起床梳妆,竹筠就急匆匆跑过来告知她,有人登门求亲。

“小姐,这上门来的,可不止一个媒婆…”杨家可只有一个女儿,竹筠以为,她们都是冲着六小姐来的。

“有这种事?”六娘一个鲤鱼打挺,恋恋不舍地从自己绣床上起来,“快,快帮我梳妆,我要去看看!”

竹筠本想阻拦说六小姐不宜抛头露面,可她转念一想,六姑娘是夫人的女儿,而且又非待字闺中云英未嫁,在外走动亦无不可,遂应声没再多说些什么。

待到六娘和竹筠躲到前厅屏风后的时候,堂内的客人多得都快坐不下了,原来除了昨日她带来的三人,荀晋源和赵炳臣也各自带了媒婆前来凑热闹。

今日,这许多人才济济一堂,杨芸茹这个做主人的,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头疼好,她就一个宝贝女儿,总不能分成四分给他们吧。

“岳…杨夫人,小婿赵炳臣日前已中了进士,此次诚心上门,还望您能应允我与六娘破镜重圆,再续前缘!”一番寒暄之后,赵炳臣自认占理,与身边的李媒婆先发制人。

“赵公子家的高门,我杨家还是不高攀了,再说小女已被你伤透了心,不愿再嫁任何人了。”堂上这几个男子,杨芸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赵炳臣,还自称小婿,瞎攀什么亲戚呢?

听到杨夫人不愿女儿嫁人,荀晋源也慌了,他本就来得仓促,杨夫人会不会以为他也不诚心?

裴肃与观复则作壁上观,他二人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分,只是不想六娘离开自己的视线罢了。

赵炳臣却并不灰心,这三年他不止用功读书,还把家中不宁的根源解决了,“杨夫人,小婿已分家另住,六娘与家母绝不会再生嫌隙了!”

说到自己曾经的亲家母,杨芸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老妇不仅要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端茶送水站规矩,还嫌六娘铁公鸡不下一个蛋,真当自己儿子贵不可言了。

“呵,赵公子为了我家小六,居然如此不孝,也不知将来入了官场,御史台可会参你一本啊。”本朝以孝治天下,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杨芸茹才不信赵炳臣那娘会愿意看到赵家断子绝孙。

听到这里,杨六娘的火气就快压不下去了,她这死鬼前夫,从前就不肯为她与自己老娘争辩,如今突然转了性子,定是另有所求,搞不好就是贪图杨家的钱财呢。

“小姐…”竹筠本想拉住六娘,却不想她已大大方方走出屏风了。

见六娘出来,堂上的几个男子无一不唤起她的名字。

“六娘…”

“杨薏…”

“薏娘…”

杨六娘没有管旁的眼光,直奔赵炳臣而去,“赵炳臣,三年前杨赵两家就已撕破脸了,你还有脸上门求亲?”

“六娘,当初都是我的错,不该为了子嗣就另纳妾室…你我自小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意,你怎能割舍得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炳臣也不要尊严了,甘愿低头向她认错。

“呵,你倒是说得好听!子嗣子嗣,我可给不了你子嗣!你我十年的情意哪里比得了一个胖儿子?”赵炳臣还敢和她提情意,六娘真觉得可笑,她也不要面子了,当着所有人把自己是石女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六…”杨芸茹知道女儿的苦,心疼地看着她,并不觉得是她的错。

赵炳臣皱了皱眉,只觉自己快下不来台了,他乖顺好哄的六娘,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忙伸手去牵她的袖子,“六娘,你若不喜几个妾室,我立马喊人发买了出去,她们的孩子都给母亲带,你根本不必忧心的。”

听了这话,六娘才知道赵炳臣的心思,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大笑不止,“呵呵,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恶人还要我来做?去母留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们还为你生了孩子,如今说不要就一脚踹开?若与你破镜重圆,我怕也是这么一个下场,待没了利用价值,你就该另攀高枝把我丢开了,是吗?”

赵炳臣急了,病急乱投医起来,“不是的,六娘!你是不一样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李媒婆,你快帮我说说好话!”

“是呀,杨姑娘,赵公子他是真心实意的,这又中了进士,来日那是前途无量啊!”李媒婆不明他二人的旧怨,只捡着功名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