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们还是收手吧。”这是裴肃给他们最后的忠告,他的身体还没恢复,不想对这伙人出手。

身上的蛊毒已解,裴肃也知道自己欠了观复人情,尽管此人曾对六娘无礼,但他背着人情债,怎么都无法忽视江湖道义了。

陆三亮出了剑刃,对裴肃充满了敌意,“秋肃先生,也想来分一杯羹吗?还是说,要同我们抢人头?”

裴肃暂时动用不了内力,只能拔刀摆花架子,“你们大可以试试!”

屋内的观复自然也不是没反应的,他将自己的外衫给六娘穿上,握着自己的佩剑对她说道:“杨薏,外面有人,你先躲着不要动,我去看看。”

裴肃与陆三动起刀兵,就是想闹出动静让观复知晓,都是习武之人,他当然不会不知危险将至。

眼看陆三与人缠斗,陆七和陆九直接破门而入,都这种时候了,没必要再掩人耳目。

“你们是什么人?”观复守住门,侧头看向身后,确定无人从窗户闯入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这几个人身上。

“杀你之人!”陆九抢先回答。

体力不济的裴肃,在与陆三的对峙中慢慢落了下风,强打精神对观复说道:“观复,他们…他们都是杀手!为悬赏金而来!”

听了这话,观复冷笑三声,眼神也尖厉起来,“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别看观复平日清冷,与人切磋也总以试探打头,临了胜个一两招,看似与人不分伯仲,其实他根本就孤高得很,胜多负少都不使全力,毕竟这世上,除了师兄观澜生,还没有出现过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如今宵小之徒前来索命,他大可不必再讲那许多礼节了,这么想着观复也拔出了长剑,只求速胜。

陆三动作一顿,没料到观复还有保留,原来之前输给闻郁都是迷惑他们的烟雾弹…

裴肃顺势脱身,靠到墙角去调息。观复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作壁上观,不要绊人家手脚了。

“少废话,出招吧”!陆七才不信他们几个加一起都打不过观复,抢先对他发起攻势。

奇怪的是,观复竟然完全不躲,将深厚的内力注入腕上,挥剑一劈就杀得陆七败退。

“好霸道的剑招…陆七,你怎么样?”陆三顾不得去追裴肃,护着陆七退了半步。

陆七喉头出血,自觉已有内伤,强撑着让他们放心道:“无事,我…无事……”

“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三哥,咱们一起上吧!”陆九不想让陆三分心,摆开阵仗就要砍人。

陆姓三人遂一起出力攻向观复心口,誓要斩下观复的人头。

“师叔!”闻郁赶到的时候,露出了和裴肃一样震惊的表情,因为他的师叔观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使出了坚壁清野的杀招,将那三人拍到对门的屋里,房子都差点给他拆了。

裴肃从未见过这么劲道的武功,心说陆三几个虽比不上自己,却也算得上顶尖的杀手,观复以一人之力,竟只用一招就把他们杀得七零八落,这该是可怕的功力?

闻郁也从未见师叔这么认真过。无相诀用到出神入化,确实大道至简仅凭一招就能决胜负,他的师父观澜生也是只用一招就挑落了六大山门的高手,但那是十年前的传闻了,第一次亲眼见证,他都觉得自己练到第五层只是入了个门。

观复并未使出全力,他还不想那几个人筋脉尽断而死,只提着剑走到陆三跟前,猛地刺穿他肩胛骨道:“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配知道!”败局已定,陆三几个当然不能开口,他们咬破口中毒囊,一心只求速死。

三人皆自尽,观复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们的尸体,自认不曾大出风头,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如何在官驿都会遇到刺杀?

“啊!”躲在屋里的杨六娘担心裴肃,忙裹着观复的衣服出来查看,见到的却是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吓得尖叫起来。

“六娘,别看。”裴肃伸手挡住六娘的眼睛,将她护在身下。

遭遇刺杀,观复本就心中不快,又见六娘被裴肃搂住,执剑的手都快压制不住了,上回就是此人把六娘带走的,现在这画面更是刺眼。

“师叔,你的毒…”闻郁一时没了主意,又担心起观复的身体。

“无妨,欲毒暂时压制下去了,今日这事是冲我来的,若官府要拿人,你们只管做个人证便可。”话是对闻郁说的,观复的眼睛却没一刻离开过六娘。

“观大侠,他们是你杀的吗?”杨六娘拂下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是。”观复的剑尖还在滴血,衣服上了溅了不少血渍,对着不明所以的六娘,显然很没说服力。

杨六娘伸出了颤抖的手,似乎在确认面前这人的身份,刚才还在床上与与自己欢好,现在却已沾了三条人命,他真是自己认识的观复吗?

观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着掌心安慰她道:“都过去了,别害怕。”

听到这话,六娘是更加害怕了,面前这人是真的会杀人的,若再逆了他的意,他恐怕会把自己和阿肃都杀掉吧。

0066 杨家

在六娘身边待久了的裴肃,当然知道她在害怕,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对观复心生敬畏了,心想若此人走上歪道,必将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强行将二人的手分开,裴肃打横抱起了六娘,见她穿着不合体的外衫,心有疑虑却也顾不得太多,“观大侠,容我们先走一步。”

“谁也不许走。”官驿管事的驿丞姗姗来迟,才知道这楼上不仅出了人命,而且官家的屋舍也损毁严重。

“人不是我杀的,他们想要我的人头,打不过然后服毒自尽了。”观复不说多余的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面上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是不是的,要等仵作验一验才知道,可有人证啊?”驿丞的决定按照规矩来,“还有,官家的屋舍毁成这样,你们总不能说不相干吧?”

闻郁忙袒护观复,“我们都看见了,这几个是刺客!你看他们七窍流出黑血,一看就是中毒!”

“不错,这几个都是见不得光的刺客,身上都有刺青,一验便知。”裴肃知道这事没那么快结束,还是帮了观复一把,“我刚在隔壁,出来也看见了他们的打斗,是这伙人先动手的。”

驿丞将信将疑,“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呢?”

“这位大人,这损毁屋舍的修缮费用,我杨六娘出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六娘从裴肃身上下来,希望能花钱消灾。

“你一个小女子倒挺识时务,好吧,且信你们一回,等会县里面来人弄清原委,你们就能走了。”驿丞倒不是贪财,这官驿都是公家的财产,有人出钱帮他修缮,也省得自己被罚俸禄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杨六娘一行人后来虽说没有明面上贿赂县官,可报上杨家的大名,基本也大差不差了。六娘本不想吃家里的老本,可事出突然,也只能借本家的名头为大家解决这桩麻烦事了。

没错,在客栈连几文钱都要算清楚的杨六娘,其实是长安巨富杨芸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