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见六娘与裴肃对视良久,荀晋源忙出言破局,心中一万个不想再生变数,“裴兄,大可说个明白。”

再度举起杯来,裴肃又旧事重提,提及从前与六娘的情分,“万春客栈那会,我与六娘朝夕相对三载有余,本欲辞行远走,也是她强留我下来的,算来这酒,也该她与我交杯而饮才好。”

“什么?”六娘蹙眉搁下杯来。

“这是否…有些于理不合?”荀晋源也想沉下气来,可这交杯而饮的分明是合卺酒,人家是打定主意要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裴肃又把六娘之前的话当耳旁风,逼荀晋源当场做出选择,“你只需回答,可与不可?”

“裴肃…”观复本想劝裴肃来日方长,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没有立场,自己分明是和他一起来闹洞房的,不是吗?

杨六娘知道荀生难做,直面裴肃举起杯来,“不过一杯酒,我同你喝了便是。”

裴肃要的便是这个结果,无论六娘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如愿与她喝了合卺酒。至于荀晋源是否被这一场面刺到眼睛,那都不是他想关心的事。

伸手穿过六娘的胳膊,裴肃与六娘交杯而饮,末了还依依不舍地拉她凑得更近一些,“六娘,你我也算全了礼数。”

“礼数?阿肃,你在想什么啊?”杨六娘宛若听了个笑话,心说裴肃不会以为这样就算与她成了夫妻吧?当三书六礼都是虚的吗?

“这交杯酒,我既与你喝得,与观复自也喝得。”六娘表面是为公平行事,实际却反将裴肃一军,将裴、荀二人的战火又引向第三人,“观复,来,我也与你喝一杯。”

“好。”因着这杯酒,观复无奈也自成一派,三个男人如今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荀晋源就快装不下去了,两次如鲠在喉,也教他看清了观复的真面目。此人的一手“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只怕裴肃被他当了枪使都还不知道呢。

事实上,才下山没多久的观复,肚中并无这些弯弯绕绕,他才通人情世故,一心只知扶弱抑强,又何来这许多算计呢?

裴肃面上自然也不快,握紧双拳垂眸不语,抬首又剜了观复一眼。他是希望六娘为自己破例,却不是这样一视同仁,令这交杯酒彻底失去了意义。

三人各有心思,六娘又岂会不知?然而,彻底的公平是不存在的,她只能尽量调停,却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咳…来,一起碰一杯,往后便都是一家人了。”无计可施的杨六娘,终于想出了这一下策,既不能结成异性兄弟,便都加入这个家吧。

“嗯?”裴肃只当自己听错了。

“诶?”荀晋源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观复还不太有家族和亲人的概念。

“你们都放不下我,我也对你们有意,都做杨家人不好吗?”六娘酒意上头,说话也肆意起来。

如此一来,几个人不明所以地举起酒杯,相互碰杯饮下,很快喝完了壶中所有的酒,也成了六娘口中的一家人。

“好好好!”六娘借酒装疯,起身拎起空空的酒壶仍往嘴里灌,一步步走到荀生跟前来,“既然成了一家人,那元骢今夜做新郎,你们就不要与他再争了…”

话音未落,六娘便当着裴、观二人的面,亲上了荀晋源的额头,“夫君,今夜是委屈你了。”

荀晋源起初颇受感动,还想搂着六娘继续恩爱,谁料她突然躲了一下,像条泥鳅似的溜出了他的手掌心,居然径直扑向裴肃与观复去了。

裴肃与观复也是始料未及,才给她露出的雪白胸脯迷了眼,又被她红润的嘴唇偷袭了去,真难为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一时竟毫无反抗之力。

“阿肃,你啊,别事事都吃味了。”杨六娘先手揉了揉裴肃的耳朵,又转头去顾观复的情绪,“观复,我知道你你一直都在帮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好不好?”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好似当下全被六娘镇住了。

“我呢,今日也累了,你们若不嫌挤,便一起来睡吧。”六娘撒手撇下酒壶,摇摇晃晃地摸上床去,一点不顾说这话的后果。

一起睡?荀晋源还当六娘说的是醉话,起身便要张口赶人走。

裴肃与观复却太懂何谓“一起睡”了,没等荀晋源做出反应,便齐齐入了床帐内。

“喂!你们做什么呢?”荀晋源快步追上去,想要阻止他二人。

“既然是一家人,为何不能一起睡呢?”裴、观二人难得默契,相视一笑,又异口同声答道。

燃了大半夜的龙凤红烛,就在此时,忽然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美女们新年快乐呀!我也过年去了,初五以后再回来更新。

0158 拥挤

尽管没有烛光的指引,裴肃与观复二人还是感知到了六娘的存在,摸进床帐便靠了过去。

他们一个搂腰,一个贴背,似乎比新郎倌荀晋源还要稔熟几分。

“你们…鸠占鹊巢!这,这分明是我和六娘的新床!”荀晋源依稀记得自己刚在此塌上与六娘云雨,如何现下就成了他人的欢床?

“新床?”垂目埋首在六娘颈窝的裴肃哈出一口气,睁眼对外头的荀生笑道:“荀晋源,你不会还不知道…我们常在此地同六娘幽会吧?”

杨六娘咳了两声,拍了一记裴肃的脑门,不想他把事情说得那样不堪,都是一家子人了,还撕破脸就难看了,“阿肃,别说了,咳...既撒了帐,如何不是新床?再说,我都同夫君...”

心上刺痛,裴肃负气堵上了六娘的嘴,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带,自以为他才是最意难平的一个,平白占了那许多情分,却始终不得正果。

“?”观复的手本贴在六娘腰间,因裴肃这一动作,直接扑了个空,“裴肃...”

观复不敢再伸手去拉六娘,裴肃下手没轻没重,他可不能再强硬起来伤到六娘了,“你轻些,六娘今日很累。”

忍着不满没去撬开六娘的牙关,裴肃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嘴,”累?还不是怪那个谁?”

“裴肃,你什么意思?”荀晋源心说明明自己才是有名分的,怎么在裴肃这里,竟成了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

一把拉开床帐,荀晋源借着月光去看榻上的三人,脸上分明没有半点为人夫的喜悦。

不顾衣领被拉至肩头,六娘转头去看背对月光而立的荀晋源,眉眼间是一派柔媚的风韵,“元骢,我以为你早知道这一切的。”

其实,早在今日之前,荀晋源就听说过六娘与裴、观二人的风言风语,然而他不在乎,人都要向前看的,况君子自有容人之量,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只是,眼见他们三人缠抱在一起,荀晋源就算再有容人之量,心中也实在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自己可以对他们言语间的调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当作不知他们背地里厮混的情状,但这,这都捅到他面前了,还是在他人生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