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对父女还未对上眼神,就被外头下人来报的声响打断了,“老爷,六小姐,外间有客到!”
“倒是个会挑时候的。”父女两异口同声,双目相对,不由都笑了起来。
“老爷,门房瞧着客人的拜帖眼熟,说是位曾登门求亲的公子。”下人递上拜帖,那上面赫然写着“荀晋源”的大名。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李续也有日子没见荀晋源了,恰好这回六娘也在,他可得好好探探他们的口风,“六娘,你也同我一道去见见荀公子吧。”
“是。”六娘虽不知荀生登门打的是什么主意,却还是听从了父命,随他同往会客。
荀晋源此番前来拜会,其实并没有什么深意,不过是顾念之前李续的照顾,做足礼节日常寒暄罢了,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已然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荀大人,您可算是回京了,一路可还顺遂?”李续姗姗来迟,面容和蔼可亲,虽久不见荀晋源,却没有任何要疏远他的意思。
“晚辈一切都好。”荀晋源也不打官腔,只以小辈的身份拱手作揖。
六娘跟在父亲身后,越瞧荀晋源是越顺眼,忍不住打趣道:“荀大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望大人不要降罪于我等,免得教外人瞧了,说是辱没了您的官威!”
“杨小姐言重了,荀某并无此意。”荀晋源也不想同六娘这般生分,可人家父亲在这,他也不敢多放肆,“在下此番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拜会李世伯。”
“荀大人客气了。”李续很满意自己这个忘年交,忙招呼人坐下,“请上座。”
“好。”荀晋源选了一个靠近六娘的位子坐下,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会让她注意不到自己。
李续十分生硬地挑起了话头,“咳…荀大人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吧?”
“晚辈今年二十有一。”想到自己的年岁比六娘还要小,荀晋源就没什么自信,只觉自己在他们眼里,如何都是轻率的。
“可有婚配?”李续问得冒昧。
“不曾。”荀晋源想也没想,就瞒下了颍川家中那桩荒谬的亲事。
见他两明着一唱一和,六娘很没参与感地“哼”了一声,故意拆台道:“荀大人只怕是想求娶五姓之女吧?”
“六娘,不可放肆!”李续还想给荀晋源机会诉说对六娘的情意,哪里想到她会过来拆台?
“杨小姐,荀某并非攀龙附凤之人。”荀晋源多少次都想直接唤她“薏娘”,却又碍于李续的面没有过分亲昵,“在下心中早已瞩意一人,此生非卿不娶。”
“哦?荀大人竟这般痴情?”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李续给荀晋源试了个眼色,示意他直接说出六娘的名字。
“荀大人有意于谁都好,阿爹,您再追问下去可就失礼了!”父亲明摆着是要撮合她与荀生,六娘偏偏就是不吃这一套,喜欢谁在意谁,分明都是她自己的事,哪里用得着别人顺水推舟牵红线?
六娘并非是要迁怒于荀生,她只是讨厌这种被人安排设计的感觉。
“薏娘,我…”眼瞅着事态不好收场,荀晋源也不装了,“李世伯,晚辈想要求娶六娘。”
“荀大人,你可听好了!”不等父亲给出答复,六娘颇为强硬地回道:“我杨六娘此生不会再嫁人。”
“六娘!”李续真当事情无法挽回了。
“不过,你若心诚,我杨家也不介意再多一个赘婿。”六娘顿了顿才说这些,分明是要压下荀晋源的气焰。
“我…”
未等荀晋源给出答复,六娘又问了他上回那个问题,“你先别急着答应,我再问你,若为杨家赘婿,可甘愿与秦王殿下共进退?”
上回荀晋源就不愿为秦王写赞歌,就算如今知道了杨家的立场,他也没有更改自己的答案,“君子不党。”
“好一个‘君子不党’。”
如此,荀晋源也算通过了六娘的考验。
0149 交易
招赘一事,六娘说了不算,李续说了也不算,只要家主杨芸茹一天没有拍板,荀生就算再好,也入不了杨家的家门。
对荀晋源本身,杨芸茹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她之所以不满,还是因为没有参与感。身为一家之主,她本该事事洞悉,结果在女儿招赘这样的大事上,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换做是谁都会心生愤懑,不与方便吧?
“当局者迷”的李续却没搞清事情的原委,只当夫人是对荀生有意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吹枕边风,弄得杨芸茹不反感荀晋源也反感上了。
为此,杨芸茹决意坐下来与女儿好好谈一谈,弄清楚这荀生到底给她们父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六,你若非那荀晋源不可,能否向娘保证,招他入门之后便收心不再拈花惹草了?”杨芸茹上来就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以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六娘是绝对做不到的。
想到裴、观二人那不依不饶的模样,六娘笑得也有些勉强了,“娘,这...这是自然的呀。”
“好。”杨芸茹叹了口气,只当女儿暂且收了心,并不求她全然改过,“那娘再问你,你可知道如今我们杨家,已投了秦王门下了?”
六娘点点头,心道她又怎会不知,这分明才是她眼下最担心的事。
“我可听说了,那荀生为了你甚至叛出家门,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处事轴得不知变通...你可曾想过,若招他入赘,以后得罪了殿下该如何自处?我们杨家又该如何自处?”杨芸茹最初会听信夫君的话,全然是将这荀生当做了可用之棋,然而眼下看来,他哪里是什么妙棋,不过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罢了。
“娘...”六娘没想到母亲会如此死心塌地跟着秦王走,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也想问问你,若然太子殿下胜了,我们杨家该如何自处?”
“如此瞻前顾后,又如何能成大事?”目光落在犹疑不决的女儿身上,杨芸茹的身上透出几分家主的杀伐果断来,“这家业是我和你爹一点点打拼出来的,今后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不是,不是的!”触怒母亲绝对是下下之策,六娘忙辩解转圜,“娘,我只是想给家里留条后路,那荀晋源大小也是个官,难保不能全身而退,不是吗?”
“小 ? ? ? . ? ? X ? . X ? ? 整 理 六,你若是真这样想,为娘倒还觉得你在外头的三年没白混。”杨芸茹伸手握住了六娘的手,稍稍有些欣慰,话音一转,“不过…要留退路,你该嫁出去别住,而非招赘婿入门。”
被母亲一下点破了心思,六娘泄气一般瘪了嘴,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女儿不想离开家嘛…”
“我还能不知道你?”自知戳破了女儿的小心思,杨芸茹大笑起来,“你啊,是两边好处都想占,想招个赘婿搬出去住吧?”
“不愧是娘,我还没提就猜到了。”这事本就该放明面上说,如今母亲既挑明了,六娘也不会再藏着掖着。
“若我不允呢?”杨芸茹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考验一下女儿,“招赘之事还可以再商量,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搬出去住的念头,别事事眼红兄长们,分家别住又岂是那么轻易的?”
母亲果然没那么容易答应,六娘垂下眼眸不语,良久才鼓起勇气道:“咳,那我同娘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