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没有吭声,既不承认也否认。

“那你可知道,我刚在醉仙楼见了谁?”六娘只当裴肃默认了,仰起头故意卖关子考他。

“观复。”裴肃闭上眼嗅了嗅六娘的气息,还是说出了这个令人不快的名字。

没错,裴肃今夜就站在醉仙楼顶守着六娘,还亲眼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观复飞入了楼内。

“来了,都不进来坐坐?”六娘侧过头想去看他,“阿肃,你就不好奇观复对我说了什么吗?”

经过上回被赶出筑花小居的事,裴肃实在不敢再吃飞醋惹六娘生气了,姑且算有了容人之量,对不逾矩的观复也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如同夫主厌恶后院女子争风吃醋一样,裴肃很清楚,六娘也不愿看到他俩明争暗斗,不然也不会都没了亲近的意思。他不愿事态再发展下去,所以不管心里有多不舒服,至少在面上保持了大度,不再与观复计较长短。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与我听。”裴肃是好奇的,但他更想六娘自发地告诉他。

“阿肃,观复同我讲,他要与自己师兄比剑,输了就要回陵州了。”见裴肃终于学乖了,六娘颇为欣喜,毫无保留地将前因后果都说与他听,“这事本与我无关,可观澜生那几个前几日跑来醉仙楼闹事,差点把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抓走了…”

“所以,你也要去?”没等六娘说完,裴肃就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猜到啦?”六娘笑着转身下车,拉住裴肃一起走到杨府门前的灯笼下,“阿肃,这热闹啊,我看定了。”

近来振远镖局同宫里的势力常有往来,掌柜杨节谈下的生意只多不少,裴肃也是前两日才忙完回长安的,所以对观澜生一行在醉仙楼闹事并不知情,可不知道不代表不担心,“六娘,观复的武功已是深不可测,再来个观澜生…你还是别去了吧,万一被误伤,可怎么是好?”

“这么担心我?”六娘当然不会就此改变心意,摇了摇裴肃的手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灯笼下的六娘格外秀色可餐,裴肃看得呆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好。”

“借你出来的事,哥哥那边,我会同他讲的,别担心他扣你工钱。”六娘狡黠一笑,踮起脚来同他耳语。

颈项间热热的,裴肃都要以为六娘在亲自己了,下意识红了脸低下头来,却发现她只是在逗他开心。

六娘见裴肃会错意,捂嘴笑个不停,到头来还是赏了他香吻一枚,勾住他的脖子不放,“阿肃…”

裴肃软下身子任六娘施为,眼神却还算清明,“我不在乎工钱。”

工钱的事,裴肃其实不大上心,他这么辛苦为杨四郎干活,一来是因为杨母的话,二来则是为了他和六娘的未来。若杨家真同宫里的势力有了交集,或许有一日他也能被赦免罪责,正大光明地与她并肩走在长安的大街小巷。

“那你在乎什么?”六娘捧起他的脸,没有看到一点动摇。

裴肃最受不了六娘全神贯注看自己的模样,别开脸就要离开,“六娘,快进去吧,时候不早了。”

被骤然推开,六娘也有些不好受,追上去质问道:“裴肃!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裴肃本就理亏,再装哑巴更显得无情,只好低头握着马鞭来了一句,“六娘,你再等等我吧。”

如此,六娘也知道自己是撬不开他的嘴了,转身不发一言就要回家去。

裴肃目送六娘离去,一直等到她推门入院,手上才有了挥鞭的动作。

“等等!”六娘去而复返,想是想到什么一样,跑到马车边叫住裴肃,“阿肃…若我再把万春客栈开起来,你会回来帮我吗?”

“会!”忆起旧日的相伴的时光,裴肃未做多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云散月出,已是初更时分,更夫漫游在空荡的街巷上,敲起了梆子。

望着六娘灿若明星的眸子,裴肃终是低下头吻住了她勾起的唇角,在笑意散尽之前加深了这个吻。

0132 比剑

端坐在铜镜前梳妆,六娘抿了抿口脂,双目含笑,静待竹筠为她盘发。

“小姐今日起的这样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竹筠用梳子将六娘的头发齐整地拢在一起,又抹了些带着松香的头油上去,“可要换个发式?”

“小筠你决定吧。”六娘早不是闺阁女子了,就算已经和离恢复了自由之身,也只能挽起长发梳高髻。

见竹筠拨了拨凤尾簪的流苏欲为她戴上,六娘摇了摇头,“今日我要去万年县看比武,不必招摇,只得体些便好。”

“是,小姐。”竹筠又改换素白梅花玉簪为她固定发髻,小心翼翼地为她收拢发尾。

梳妆完毕,六娘对着铜镜反复照了照,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筠,你的手艺真是越发纯熟了。”

“小姐谬赞了。”瞧见主子满意,竹筠这个做下人的,真是再开心不过了。

“行了,我得赶着坐车去,这次就不带你凑热闹了,回头给你买糖糕吃!”六娘取下挂着的帷帽,作势就要出门。

一想到裴肃早在府外等自己了,六娘就不由提起裙子加快了脚步,无论观复今日赢不赢得了,她都要赴约去见证这一切。

再次见到身为车夫的裴肃,六娘还是有模有样地任他搀扶上了车,待到马车徐徐向前,也没有同他多说一句话。

两心相知就不必多言,六娘前夜已见他表过忠心,明白裴肃只需稍加拉拢便会站在自己这边,是以并不多做亲昵之举,也好少惹些外头的闲话。

裴肃也明白六娘不想多惹是非,于是一路都冷着脸,直到停稳马车才转头对车厢来了一句:“到了。”

扶着帷帽走出车厢,六娘提起浅葱绿的长裙,露出一双踏着杏白色绣鞋的脚来,“咳...抱我下车。”

裴肃盯着六娘的脚出神,愣了半晌才揽住她的腰抱人下车,“嗯。”

在旁人看来,这年纪尚轻的妇人与劲装打扮的青年分明就是一对主仆,二人来意不明,却只停驻在擂台之下,木头似的一句话也不讲,再打眼也是颇为无趣。

接近辰时,擂台之上依然空无一人,六娘的好耐心都快耗尽了,“阿肃,你说观复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不会。”

裴肃话音未落,一阵狂风突然吹开了六娘的帷帽,迫使她露出白净的面庞来。

六娘大骇,不自觉向裴肃那边倒去,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诶?”

腰背有了支撑,两手抓住了人,六娘可算站稳了身子,不过她定睛一看,自己居然靠在裴肃身上,又抓住了观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