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过后，秦子亦终于发声了。“那加莱尔怎么办？”

苏岭翻动纸页的动作顿了一瞬，他静静地和秦子亦对视着，明亮的黑色眼睛里全是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普通的路人。

“加莱尔？我觉得我已经给他足够的回报了。”

他压下心中的愧疚和不安，把文件袋放入抽屉里。

“秦子亦阁下，我觉得您似乎搞错了什么。”苏岭眨眨眼睛，朝对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的所有婚姻都是贸易。我给予他们所渴求的，让他们怀孕，代价则是”苏岭敲敲办公桌，秦子亦猛然想起加莱尔向原深递交的外星系探索报告，瞬间明白了苏岭的意有所指。

“.....你不爱他。你只是想利用他在军部的力量，离开这里。”

“是的。”

苏岭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这种扭曲的社会里，怎么可能会有爱。”

他语气平淡。“雌性对我们的疯狂追捧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相信你会比我更清楚。”

苏岭站起来，走进秦子亦，微微低下头，直视着秦子亦胸前缠绕着白桔梗和向日葵的胸针。

“你也不爱虫皇殿下吧。”苏岭不去理会秦子亦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那你为什么要与他缔结婚姻呢？”

看到对方越来越惨白的唇色，苏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更重的话。

“我或许对他们有一些喜欢。”他轻轻开口，眼神里浮上一丝茫然，又迅速消逝了，只剩下坚定。

“但那不是爱。我能感受到，我更需要的是”

“自由。”

秦子亦似乎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恢复了一向的优雅。

“我清楚了。我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很震惊。”他突然笑了，美丽的蓝眼睛里却全是疲惫和凄凉，仿佛是一个穿行沙漠的旅行者，怀抱希望走向绿洲，然而绝望地发现那不过是一刹那的海市蜃楼。

“但我想说，加莱尔或许对你很好，但劳伦斯家族绝不简单。苏岭，你一旦有这个想法，就不要后悔，不要背叛你的信念。否则，你只会困在永恒的囚笼里，直到腐烂。”

他缓缓走向苏岭，取下了胸前的装饰物，然后向对方伸出了手。

“我会帮助你为了不让悲剧重演。作为交换，而我希望你能在离开之前对他们、对自己好一些。”

苏岭笑着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当然，我的殿下。”

疑心暗鬼

秦子亦没有停留多久，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低声说了什么。秦子亦虽不情愿，但还是和苏岭告了别，跟着护卫们离开了。

室内只剩余一片平静。苏岭瞬间放松下来，手心一片湿热。

总算糊弄过去了。他疲惫地合上眼睛，手背抵在额头，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这场豪赌绝对死赚不亏，他又获得了一个助力。加莱尔虽然在军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毕竟是臣子。

苏岭绝对不会忘记原深的眼神，那种打量的目光，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反感和恶心。虫皇并没有将他当作一个平等独立的个体看待，而是在估价一件商品，一个能够为皇室带来繁盛后代的工具。

至于秦子亦说的话苏岭细细咀嚼着，冷静地分析着。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劳伦斯家族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突然爱心大发，选择了他这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雄性，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其中的蹊跷。

加莱尔对他的确很好，他发自内心地感谢，但绝不会爱。

感动不是爱，什么都不能孕育出爱，除了爱本身。

光脑屏幕闪动着新信息的提示光，苏岭赶紧把思绪藏到心底最深处，然后接通了：“你好。”

“我是原霜。我在大厅，想见你。”

原霜远远就看见在玻璃门后晃动的身影。几个月不见，苏岭又长高不少，走到他旁边时，原霜惊奇地发现对方几乎要和自己身高持平。

他抿抿嘴唇，眼神飘忽着不知道该看哪里：“今晚一起吃饭吗？”

苏岭无语了。原霜在通讯器那头的语气之冷淡，让他一度以为又发生了袭击之类的大事情，没想到对方开口居然是约晚饭：“不用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你为什么会有星合金？！”

不等原霜解释，苏岭意识到他们在大厅交谈未免过于引人注目，于是扯着原霜进了研究室。

他一把将门锁死，手悄悄地放在录音键上：“我希望你解释一下。星合金是两国纠纷的一大重点，帝国是不允许军部或者研究室以外私藏的。”

光脑上无意间安装的探测器检测到极高纯度的星合金元素，苏岭表情十分严肃。

如此高质量的星合金，只有共和国北部的赛米拉密地区才出产，而那个地区受到共和国的严密监控，就连加莱尔手下最优秀的密探也未曾抵达其边界。

“你究竟是谁？”

苏岭紧张地盯着原霜的脸，揣在外套口袋里的器材已经被汗濡湿，一片滑溜溜。

原霜沉默半晌，最后缓缓地开了口。

“我的雌父是共和国人，雄父是帝国军人。”

“之前的袭击是你策划的吗？”

原霜深深地望了苏岭的一眼，否认了这个说法。“不是。我也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