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看了看月寻的眼神,会意点头,转身返回。

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关注到她俩,月寻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去。

皇宫一角,是地牢的位置。像之前一样,只门口站了两个狱卒。这一次,没等月寻拿出银两贿赂,他们就主动让开位置,让月寻进入。

她往地牢内走去,血腥气也随之越来越浓。黑暗深处,还悠悠亮着一小盏烛火。

烛火边上是一个大十字架,前面还被绑了一个身穿囚服的犯人。他发冠凌乱,发丝垂落。身上还有不少受伤的痕迹。

月寻好奇走近几步,还没看清对方的面容,月寻就顿感熟悉。

“……殿下?”月寻顿了顿,又快步走到那人身边:“殿下!是……是纪公公?”

凌云渊有些窘迫,朝另一边微微侧过头:“你来做什么?”

“有些话,想要问你……希望殿下,可以如实告知。”

凌云渊抬眼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月寻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他皱了皱眉,淡淡询问:“为何梳妆?”

月寻并不想回答,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殿下,你是否还记得,梅园的那一番话?有一年,大雪淹城,我险些饿死的那个冬日……”

凌云渊自然是记得的,他没有回答,等着月寻继续说下去。

“那个冬日,有人救了我。他送了我一张锦缎,几个包子,还有一整袋银两。跟在他左右的人,都唤他‘太子殿下’……你说,那人难道不是你吗?”

月寻望着凌云渊,目光希翼。

凌云渊想了想。大雪淹城那一年,先帝薨逝,朝廷大乱,多方势力争权夺位,与今日相比,并无不及。

他到达龙寝的时候,纪时泽已经在内。他手持圣旨,与自己分庭抗礼。直到凌青逸姗姗来迟,纪时泽将他一手送上皇位。

想到这里,凌云渊自嘲得笑了笑。原来,他回的迟,是因月寻而耽搁。原来,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相遇。而自己,只是被错认,被错爱。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低下头,有些颓然:“你找错人了。”

月寻摇摇头,依旧否认:“怎么会找错人?你就是太子殿下!你怎么就不是太子殿下!”

凌云渊握了握拳,盯住月寻:“没有谁永远只是太子,也不会有人生来就是皇上!朝廷风雨骤变,‘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他是当今圣上凌青逸!”

他将话说的直白,引得月寻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僵住。

“太子不是太子……皇上不是皇上……”月寻自言自语,满脸不可置信。

她仍记得,“太子”是个十分温柔的人,他那时的话语仿佛一束阳光,穿过云层,透过黑暗,只照耀在她一人身上。冰冷的风雪似乎在顷刻间融化,让她从濒死边缘履险逃生。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找错了人,就是因为凌云渊也是这样的人。虽然他经常对自己冷言冷语,可其实,他对自己的偏爱并不少。至于他拒人千里的态度,月寻也并不以为意,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当初那么温润如玉的人,真的会变得像凌青逸那般,言行无矩,骄奢淫逸吗……还是说,当时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而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呢……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凑到凌云渊身前,单手抓着他的面颊,不禁笑了起来:“呵呵……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对不对?太子不是太子……皇上不是皇上……真是……可笑……”

“确实,可笑。”凌云渊侧头摆脱月寻的手,垂眸看她:“你一心只知寻找‘太子’,却不知改朝换代,当初的‘太子’登位称王,而今‘太子’,只是个令人厌恶的挡路石。”

“殿下怎么如此瞧不起自己?”月寻嗤笑,再次质问:“殿下,你究竟,想不想坐那皇位?”

“什么意思?”凌云渊语气严肃,不知她怎么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嘘……”月寻食指放到他的唇上,面露神秘:“殿下,你还不知道吧。皇上他,薨了!”

凌云渊双眸一凛:“怎么回事!你做的?有没有人看见?”

月寻晃了晃手上的匕首,无奈道:“是啊……是我做的。他想杀了我,我……别无他法……”

她再次期待的看向凌云渊,又问:“如今皇位空置,纪公公无心高位,你若想,天亮初晓,坐在那里的人,便是你!”

凌云渊看着那匕首,刀身还印着鲜血,两面的龙纹雕刻被染成红色。

“你果真杀了他!你可知,明日若是被人发现他的尸体,若是有人探查到你的身上,你会是什么下场!”

“只要你成为万人之上,难道,还无法庇护于我吗?殿下,那皇位,本就该是你的!”

凌云渊看着她,没有接话。

如今皇上是被月寻亲手所杀,他若真的坐上这个皇位,且不说他今日狼狈脱逃,日后也难免被人口舌,说他这个位置全是靠着女人得来的,且还是个不得宠的官女子。

他心性高傲,如何愿意被这般民间闲话,后世相传。

凌云渊一改刚才的态度,冷冷开口:“孤不需要。你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如何保全自身!”

“你真是……”月寻被他气到,举着匕首一下刺入他的胸膛,愤愤道:“不知好歹!”

凌云渊额头青筋一跳,没想到月寻手起刀落,会如此毫不犹豫。

他皱着眉,愣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重重叹了一口气:“月寻,孤命不足惜,只是,你如此做法,等同引火上身。两条皇家人命,文武百官不会轻饶于你。”

“你该……”凌云渊凝视着月寻,语气严肃:“好好善后,将尸体处理干净!”

“殿下……”

凌云渊没有任何要怪罪她的意思,反而提醒她该为自身脱罪。

月寻握着刀柄的手有些颤抖。她不敢深入,更不敢将匕首拔出,只好自责得看向他。

“殿下……月寻错了,你……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凌云渊忍着痛,想安慰月寻,正看到她后方有一人快步走来。他拧着眉,目光跟随那人,低声命令月寻:“拔出匕首,小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