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姜枝不会死，可他这次不想赌了。

他要选择姜枝一次。

裴衍舟一只手掩着口鼻，躲过摇晃的木柱，快速回到刚才的位置，可姜枝原本待过的位置除了熊熊大火外，甚至一粒尘埃都没剩下，一瞬间，裴衍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一般呼吸不上来。

“姜......姜枝......”

“姜枝！”

裴衍舟大声喊着，浓烟钻进他的鼻腔中，呛得他溢出一行浅浅的泪水。

可从前一喊就应的姜枝，此刻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没了动静。

救援人员从外面冲进来，强行将裴衍舟拉了出去。

树桩粗的水柱落下来，火势渐小的同时，裴衍舟眼中的光也逐渐暗淡了。

“衍舟，你说句话，我很担心你。”许昭昭与裴衍舟一同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她晃着裴衍舟的胳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从前，裴衍舟早就丢下自己的情绪率先关心许昭昭了，可这次他神情木讷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没说。

大火逐渐被扑灭，大片的浓烟涌向天空。

裴衍舟第一时间冲上去，拦住离自己最近的救援人员，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与紧张：“里面还有没有人？你们救到人了吗？是个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没有，先生，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您说的那个人真的在里面的话，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毕竟火势太大，怕是骨灰都找不到了。”救援人员公事公办的说完便准备绕开裴衍舟走。

但裴衍舟却死死地拽着对方的衣袖。

“你们再找找，一定有的，她没出来。”

“她出不来......出不来的......”裴衍舟的声音渐渐小了。

最后整个人颓然地站在原地。

是啊，姜枝出不来的。

是他放弃了救姜枝的机会，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死的人，如今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救援人员留下一句节哀，便匆匆离开了。

许昭昭上前扶住脚步虚浮的裴衍舟，将他往外拉，裴衍舟无神的跟着许昭昭走，可心口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般，他懊恼，后悔，更多的是想不通。

为什么那些人会忽然放火？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怕而在远处等待着的许昭昭会忽然被人绑架？

为什么救援人员能这么及时的赶到？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姜枝......真的死了？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裴衍舟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他只能任由许昭昭将自己送回裴家，房门打开，屋内的窗帘紧闭着，昏暗一片。

裴衍舟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到沙发旁坐下，黑暗中，他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情绪倾泻而出，从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家，姜枝都会在这里等着他。

有时是在卧室里睡觉，有时在厨房研究一些新奇的菜系，尤其是鱼类。

更多时候则是在阳台晒着太阳。

姜枝似乎很喜欢晒太阳，她习惯蜷在躺椅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享受阳光的沐浴。

像一只小猫一样。

想到那个画面，裴衍舟的心中一阵抽痛。

窗帘忽然被人猛地拉开，裴衍舟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被日光刺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到阳台的位置站着一道背光的身影，他猛地坐起来惊喜道：“枝枝，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枝枝......”

裴衍舟三两步走到那道身影旁，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神色忽然一变。

“怎么是你？”

许昭昭苦笑一声，眼角含着泪，她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裴衍舟，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青天白日的，你居然能将我认成姜枝，你心里有她，对不对？”

“那我算什么？我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只为了你，你现在看着我叫她的名字，那我问你我算什么？！”

10

“你说话！”

许昭昭崩溃地看着裴衍舟。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啊？裴衍舟，你是不是爱上姜枝了？！”许昭昭咄咄逼人地问道，裴衍舟没有立刻回答许昭昭的话，而是摊开双手在自己的脸上使劲儿地揉搓了一把。

他绕过许昭昭，走到窗台往下看。

他几乎都要忘了，当初就是因为姜枝喜欢观察道路上的车来车往，人.流熙攘，他才在这里买了一套临街的房子，也是因为姜枝说自己喜欢晒太阳，他才将这里的阳台打通，做了一个大大的落地窗。

分明他爱过姜枝，分明他与姜枝那么真那么深的相爱过。

为什么他却忘了呢？

裴衍舟往楼下看，看到几个小孩丁点大的身影在树荫下穿梭嬉戏，忽然想到，若姜枝的孩子没有打掉，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也要成为一名爸爸了。

裴衍舟越看越觉得恍惚。

许昭昭却没有打算就此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她冲上前，一把拉过裴衍舟，继续大声逼问道：“裴衍舟！你是不是爱上姜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