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1)

昭白行至门口处,让婢子唤人进屋。

不多时,一孔武高大的男子便进屋,单膝点地跪在了温瑜跟前,双目发红地道:“严确无能,自年前遇袭后,直至今日,方才找到翁主……”

温瑜静静地看了跪在下方的人一会儿,才道:“起来说话,怎你一人往坪州来了,其他人呢?”

严确眼中红意便更重了些,艰涩道:“没有其他人了,都死了。”

昭白抿了下唇,没说话。

当初跟着严确一起护送温瑜的,有近百名王府亲卫,那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王府精锐,有不少还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心中怎能没有波澜。

温瑜虽是早就有过猜测,真正听到这个结果,却仍是浅浅失神了一瞬。

她问:“枕风,眠月,也都死了?”

枕风、眠月是自幼便伺候她的两名武婢,当初为了引开追兵,枕风扮做了她。眠月则和她一起扮做流民,本以为枕风武艺高强,又有那么多亲卫在,引开追兵后脱身不是难事。

可枕风和亲随们却一去不回。

眠月担心出了什么事,去打探消息,也是一去就再无音讯。

温瑜混在流民中,一面小心躲避追兵,一面寻着亲随们,这才不慎落到了人牙子手上。

也正是因为相信亲随们不可能全部落网,她流落至雍城后,才一直都没放弃过联络他们。

严确沉痛道:“都死了。”

这个尘埃落定的答复,让温瑜眼中浸出了几分悲意,她幽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严确:“你们引走追兵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确喉头艰涩动了动,正要回话,院外忽传来婢子慌乱的喝止声:“萧将军,未得翁主传唤,您不能进去!”

但那急促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昭白眸光一凛,腰间的佩刀本能地出鞘了半寸。

严确也侧目朝外看去,便见一身着甲胄的冷俊青年拨开拦路的婢子出现在门口,呼吸粗沉,似一路疾奔而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温瑜的身上。

温瑜拧眉看着本该在军营,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尚不及说什么,萧厉已抱拳单膝跪下,尚未平复下来的呼吸让他嗓音格外低沉:“末将有要事禀报。”!

第 63 章

温瑜睥眼看了萧厉两息,抬手示意昭白先带严确下去。

昭白松了抵在刀鞘处的拇指,对严确道:“你随我来。”

严确不着痕迹地又看了萧厉一眼,才跟着昭白走出了屋子。

房门合上,屋中沉寂了下来。

“起来吧。”

温瑜一身庙祭的织锦朝服还未褪下,黑红底色的衣袍上,金线密织了繁复的绣纹,艳丽的妆容让她本就挑不出半分瑕疵的容颜美得具有了攻击性。

像是绽于权势高崖上的菡萏,再不是谁都能赏摘。

她仿佛不知他为何这般匆忙而来,从案头取了份折子看着,平静问:“军中出了何事?”

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萧厉呼吸在慢慢平复。

对方的沉静和淡然,也让他把心口那些滚烫的情绪藏了下去,只道:“你先前说,要并拢坪州临近的州府,使之成为将来截断南陈兵力的一道门栓,先取哪一府,我和范将军他们商议多日,现有了眉目。”

温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这算不得要紧军务,遣流星马来报,或等下次议事,范将军前来禀说也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房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温瑜知道他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选择挑破,是想告诉他,这样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他必须藏住自己的心思。

这次冲动赶回来,虽记着拿军情做了个幌子,但明眼人总能察觉其中端倪的。

身处这权利漩涡,就必须修炼出城府,把自己的所有暴露在外,是愚蠢又危险的行为。

温瑜没明说,但萧厉能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在听到她遇刺的消息,就急忙赶回,太过显眼了些。

可是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刹,他脑子里已经空白了,无暇再顾及那般多。

赶来的这一路,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护她往坪州的这数百里,除却被裴颂鹰犬围杀那次,她为救他刎颈,其余时候,他连一根头发都不曾让她伤到。

为何到了坪州,她身边守着那么多人,她还能遇刺?

是她身边出了叛徒?

还是那些人护不了她周全?

他分不出心思去想到了要用什么样的理由见她,只知道她要是受伤了,他得守在她身边,独绝一切还会让她受到伤害的可能。

像是遵循野兽的本能。

她忌讳、避讳的,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生来就被摁进了层层枷锁里,他自泥泞中向上攀起,一重重打破,从来都不认可那些规则,也不在乎。

因为一无所有惯了,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从来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是温瑜在意那些枷锁,他亦看到那些枷锁和规则赋予的王侯将相和普通人不同的东西,才跟着遵循。

可也有一份不甘,一直都在横冲直撞,想冲破最那道最坚固的枷锁,挑战那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