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1)

温瑜平静道:“二位大人已尽力了,那些人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应在我前去庙祭的路上便动手,如此一来,我既遇了袭,庙祭又不成功,才是一石二鸟之计。但那些人既等到我回程再刺杀,想来也是突然得到的风声,不及准备才如此行事。”

李洵恨叹道:“可惜那伙人嘴里藏了毒囊,被抓到便全服毒自尽了,审讯不出什么来。”

温瑜却看向他道:“未必。”

李洵面露迟疑:“翁主的意思是……”

温瑜从太师椅上起身,面上半点瞧不出才经历了一场刺杀的慌乱:“坪州城内被裴颂或魏岐山拉拢的那些世家,想来陈大人应心中有数,那些刺客虽服毒自尽了,却可借搜查之由,暂且压一压那些世家望族的生意。”

陈巍转忧为喜,拱手道:“翁主如此远谋,下官佩服。”

温瑜说:“此事也算是因祸得福,算算日子,我有一支货船也快抵达坪州了,原本还担心如何避开坪州码头那些世家大族的耳目,

将货卸下来,他们倒是给我送了个绝佳的机会。”

陈巍和李洵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惊讶:“货船?”

温瑜睫稍微垂,道:“是我离开雍城前,命人沿途收购的粮食和药材,眼下也算是一批紧俏货。”

想避开坪州的耳目接受徐家货船运来的这些货物,主要还是想保全徐家。

徐家的货船能一路安稳无虞抵达坪州,路上是打了替裴颂收购米粮药材的旗号,南边的各地州郡虽反了,却也还没胆大包天到敢公然去劫裴颂的东西。

在雍城那会儿,温瑜也没料到,最后的时局会变成这般。

她只给一半的钱,向徐家买了两倍的货物,当时是担心徐家到了坪州自行转手。

但眼下反王林立,却更加打消了温瑜的顾虑。

反王们为了养兵,随便寻个由头抄了本地商贾的家,抢占钱财都是常事,那些机灵些的商贾,一如忻州赵县的贾家,便先行巴结上官府,割让出大半家财以保平安。

徐家要想同别的反王做生意,那就是带着一块肥肉往狗嘴里塞。

至于分销给旁的商贾,更是艰难。温瑜当初那一计,让本该在战乱扩散后,才会引发的粮食药材物价上涨,提前到来了,渭河以南的商贾们,也都提前囤了货。

他们自己手中积压的货尚且没卖完,哪还会再收徐家囤的货。

能吃下徐家那几船货量的,只有地方州府。

徐家不敢同反王们合作,自然也不敢同裴颂合作。

且不提货船早已南下多时,押运费时费力,单是裴颂手底下那些人的压价程度,也叫人望而却步。

裴颂的军队一直都在收购米粮药材,只是在物价已涨到此等地步的情况下,他们仍是压价买,买不到便攻下旁的州府后硬抢。

但那些经商的,脑子也活泛。

都说富贵险中求,他们便打着同替裴颂做事的旗号,从裴颂军中拿了采购文书,明面上走南闯北是为替裴颂购粮买药材,实则是借此当通行令,让各路反王山贼不敢明着抢掠,继续做他们自己的生意。

不过也的确会供给裴颂军中部分货物,再给对接办事的官员一大笔“孝敬”就是了。

徐家敢继续同温瑜做这笔交易,便是在天下时局骤变后,商贾们已又形成了这样一条自己继续发家赚钱的路子。

他们不知温瑜那笔钱的来头,也料想不到货船抵达坪州,或许就会被裴颂安插在坪州的眼线盯上,温瑜作为这场棋局上的执起人,却明白自己的每一步,稍微露出些马脚,就能被裴颂寻根摸底到的。

徐家的商队,能联通坪州和雍城,她想把这发展成一条暗线,所以必须保下徐家。

陈巍和李洵一听她竟还有物资,且是眼下各路反王们都眼馋的药材,皆是惊愕不已,对温瑜也更加钦佩,齐齐拱手激动道:“有翁主在,何愁我大梁不兴?”

温瑜说:“此事也劳二位大人派些得用的心腹去办,切莫走漏风声

,我要雍商徐氏往后为我所用。”

陈巍颔首,心悦诚服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离开后,李洵才又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虽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南陈使臣已快至坪州,这时候一直压着翁主您遇刺的消息,再严查坪州城内的几大世家望族,臣……怕有心人大做文章。”

温瑜指尖捻起一封折子看着,眼无波澜地道:“如此不是更好?派人盯紧些,说不定还能拔出几颗钉子。”

李洵忧心不减:“若叫南陈使臣觉着咱们急需他们的庇佑,臣担心他们在商谈结盟时过于倨傲,不应您开出的条件……”

温瑜眼皮微抬:“此事我自有法子应对,反倒是李垚先生那边……”

她语气顿了顿,道:“此番庙祭,瞒着他,非是不信他对王府的忠诚,而是忧心向着他的那些幕僚里,有别有用心之辈,走漏消息惹来祸端。但老先生性傲,芥蒂必然已是种下了,不求先生谅解,只劳大人替我去库房走一趟,选些礼物拿与先生,聊表歉意。”

李洵虽差了李垚好几旬,可二人在王府共事多年,他自然也清楚李垚对王府的忠心,只是不料那老家伙太过顽固迂腐,认定女子成不了大事,不愿像侍奉旧主一般,认温瑜这个新主。

甚至扬言若不是有世子的断指托付之恩,他都不愿来坪州,将来在南陈仰人鼻息。转投魏岐山,重侍一个天下枭主,依然可杀裴颂,替旧主报仇。

那日他命人请昭白过去,便是李垚当着诸多幕僚的面,说了此等大不敬之言。

温瑜知道后,也并未责罚李垚,只是从此就冷着以李垚为首的那批幕僚了。

李洵一想到当初立誓要为王爷和世子报仇的一众人,最终分裂成了这般,心底就万般不是个滋味。

但温瑜待李垚一众人,也已足够仁慈。

他对着温瑜深深一揖,道:“臣代他们谢过翁主,他们终会明白翁主的苦心的。”

李洵离去后,昭白从偏厅过来,唤了声:“翁主。”

温瑜支着头似在想事情,闻声朝她看去,问:“伤势如何?”

昭白道:“幸得严确赶来及时,只是多添了道皮外伤。”

严确是昔日长廉王府最得用的亲卫之一,温瑜从洛都前往南陈时,便是由他带领旁的亲卫们护送温瑜南下。

温瑜回过神按了按额角道:“是了,可算是又有王府的人找来了吗,回来后都还没顾上见他,唤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