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邵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提就去了,他怕重新提起的那些事情会再次伤害到心爱的人,毕竟自己的怒火相比,不值一提。
顾修迟大概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依旧认为宋晚澄不过是在和自己赌气罢了,他们的婚姻曾经那么美好,不过是出现一个小插曲而已,他一定能够挽回来。
而他挽回的方式就是在宋家别墅前跪着,一天,两天,三天,一直到第七天,他终于挨不住了,晕死在门前。
20
宋夫人和程邵然都有心为她出口气,别墅里祥和一片,没人提起门口那个晦气的存在。
顾修迟睁开眼时,入目是白茫茫一片,消毒水味率先刺激着他的鼻腔,心率仪在滴滴作响,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宋晚澄端坐在病床边。
看他醒来也没有任何表情,顾修迟心里又开心又心酸,开心的是今天终于见到了宋晚澄,心酸的是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心疼。
哪怕是恨都没有,只有冷漠,那种被遗忘的无助感瞬间侵袭上身,他止不住的呜咽起来。
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澄澄,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做那些事情,我直到失去才明白什么东西是最珍贵的,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宋晚澄竭力压住心中那股作呕的感觉,原来听人说话也会想吐。
“顾修迟,你膝盖疼吗?”她突然看向病床上腿的部位,发问道。
顾修迟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膝盖没有任何的知觉,只有动一下才会有些痛,而这些痛意会渐渐的变大,最后蔓延成剧痛。
看着他满脸的痛苦之色,宋晚澄终于笑了,顾修迟边忍受疼痛边思索着,上次看见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可是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只有江晚岁的模样,有和他约会时的羞涩笑,有看到礼物时的高兴笑,还有在医院质问他的冷笑。
思及此,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彷佛恶鬼上身般哆嗦起来。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想看见你。”
宋晚澄看着他这副不正常的样子,觉得恶心至极,实在是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了。
顾修迟听到这忙不迭想从床上起来,可是膝盖一动就会产生剧烈的痛意,可是宋晚澄的脚步却没有停住,他只得从床上摔下来,然后艰难的在地上爬行着。
宋晚澄听到动静回头,便看到这幅怪异的模样,顾修迟一时之间又有些无地自处,但是又怕她再次头也不回的走掉,只能不停的喊着。
“澄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宋晚澄停在他的身旁,语气淡然:“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我以前认为自己的内心是喜欢江晚岁那样热烈的性子,所以有了思想上的错误,又做出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直到你离开,我才看清江晚岁的真面目,原来我是爱你的,我好恨自己曾经那样伤害你,你刚刚问我膝盖疼不疼,我现在回答你,不疼,最起码和你比,我没有资格说疼。”
顾修迟表情极其愧疚,他此刻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让宋晚澄验真假。
21
“爱我就要让我受九十九次伤吗?爱我就要让我受伤来换江晚岁长命百岁吗?”宋晚澄颤着嗓音,说出来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疼了一刹。
顾修迟猛地一惊,脸上的肌肉不可控的抖动,内心本就破裂的堡垒轰然倒塌。
“你,你都知道了?”声音更是抖得不像话。
宋晚澄对他这副摸样不解,“这些事你做的时候,不说对我有没有愧疚,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我现在如实说了出来,怎么你还一种见了鬼的样子?”
顾修迟语塞,他口中那句“是我的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以为宋晚澄并不知道他做过的那些肮脏事,此刻最后一层布也被扯开,最后仅存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看,这是车祸那次留下来的疤,这是被泼硫酸留下来的,这是那次烫伤的…”
宋晚澄对着自己的疤如数家珍,可顾修迟却不敢再听,每一句都是对他灵魂的鞭挞,抬头便对上宋晚澄眼中的泪花,光是看一眼,他都觉得发烫。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顾修迟捂住耳朵,在地上痛苦的蜷缩起来。
宋晚澄觉得无比讽刺,冷笑道:“你在日记本中得意洋洋记录下每一次意外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有什么不敢听的?事情是你做的,而且整整做了九十九次,就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过是你为江晚岁长命百岁那条路上的阶梯!”
“虎毒不食子啊!顾修迟,我没杀了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怎么还有脸来气球我的原谅!”
宋晚澄的声音明明很轻,可是这些话却犹如巨石般碾过顾修迟。
从医院离开后,正好是夕阳落下之际,天边的晚霞美的不像话,刚出医院的大门,程邵然边急匆匆走上前,看她除了情绪上有些波动,其余无碍时便松了口气。
汽车发动,他们朝着五彩的晚霞疾驰而去。
过了很久以后,宋晚澄再次听到顾修迟的消息,确是他的死讯,他回国以后便找到了江晚岁,两人起了争执,最后他用刀了结了江晚岁,嘴中还不停的念叨着“这条命是我给你的”疯话。
最后顾家用了全力才用精神病这个理由将他保了下来,可是他似乎是真的疯了,在医院里疯疯傻傻,最后在溺死在湖里,警察以自杀结案。
这些人名对宋晚澄来说仿佛恍如隔世,任何的消息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妈妈,快看,我抓到了螃蟹。”
远处,有个小女孩在朝她叫喊,一大一小向她不停的挥着手。
宋晚澄幸福的笑了,“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