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真地以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苏棠音看向他的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

死水下，是她极力压抑的汹涌恨意。

夕阳将苏寒舟的轮廓镀成金色，却照不进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苏棠音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苏寒舟也是这样跪在钢琴边，掌心滴着血，却笑着替她挡住苏老夫人的刀：“棠音的眼睛很好看，像藏着星星。”

然而，她眼里的星星，早已被他亲手掐灭。

“苏寒舟。”她轻声唤他，“你见过地狱吗？”

不等他回答，她掀开披肩，露出锁骨下密密麻麻的针孔那是电击治疗留下的痕迹。

“你给我的地狱，我爬了三年才看到光。现在你一句后悔，就想把我拖回去？”

苏寒舟瞳孔骤缩，那些针孔化作利箭，将他钉死在原地。

他想起清芷榭兰芝的话：“林小姐刚来时，每天要接受六次电击才能安静下来。”

但其实，她并不是安静下来，是连尖叫的力气都被碾碎了。

“我可以把命赔给你。”

苏寒舟捡起地上的碎琉璃，抵住咽喉，锋刃压出一道血线，混着果酒一起滴落。

“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苏棠音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的苏寒舟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满是嫌弃，如今却自以为是地用自杀表演深情。

她伸手握住碎琉璃，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你的命，抵不过我孩子的万分之一，我不接受你以命抵命。”

她凑近他耳边，语气温柔如情话。

“还有，你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我的眼睛。”

苏寒舟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苏棠音的话击中了要害。

他的眼神从复杂变得空洞，手中的碎琉璃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试图从苏棠音的眼中找到一丝曾经的温柔，但最终只看到了冷漠与疏离。

他已经没办法挽回苏棠音了。

直到这一刻，苏寒舟才彻底认清这个事实。

◇ 第21章

这天之后，苏棠音没再见过苏寒舟。

隔壁那扇门，也没再打开过。

但苏棠音很清楚，苏寒舟并没有离开。

因为，某次晚上，她拉开卷帘看星星时，恰好看到苏寒舟站在她家楼下，不知站了多久，身影明明灭灭。

在苏棠音的印象里，苏寒舟从没做过这样无意义的事，如今守在原地，如同一块永恒的石碑。

不过……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苏寒舟不来打扰她，他干什么都与她无关。

今夜，窗外雷声轰鸣，瓢泼大雨应声而下。

她不禁想，难道今晚苏寒舟也在吗？

鬼使神差地，苏棠音拉开卷帘，透过小小的缝隙，果然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在昏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

这是打算用苦肉计了吗？

苏棠音嗤笑一声。

她觉得，如今的苏寒舟，和曾经的她极其相似，都是被控制的木偶人，用令人发笑的动作，吸引看客的注意。

苏棠音拉实卷帘，转身去了浴池。

忽然，浴池的亮光熄灭。

苏棠音以为是风太大，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一次，当时吓得她够呛，幸好庄无尘在，教她该怎么解决。

苏棠音摸索着去找浴池的门。

然而，外面传来琉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闯进来了！

黑暗放大的恐惧感，苏棠音僵住身体，连呼吸都凝滞了。

对了，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