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聿!”韩聿正在外边擦桌子,老板在屋里喊了他一声。

“来了!”韩聿麻利地擦了桌子,将点菜单放到桌上,招呼马路对面等了一会儿的顾客先坐下点餐,绕过摆得乱糟糟的桌子进了屋。

屋里面积很小,就几个平方,在靠里边还有一个小门通着后院,后院有两间平房,老板偶尔在这边住。

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大盘西瓜,几个员工正低头围在桌边吃瓜。

“紧着吃,”李岱坐在一边,手指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朝桌上指了指,动作间烟灰掉到地上,“一会儿不凉了。”

李岱年轻,刚三十出点头,是这家烧烤店的老板,跟他们关系很不错。

“爽!”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扔瓜皮的一个女生抹了一把嘴,站起来往外跑,“干活去了。”

女生叫蒲萄,名字起得可爱,人也娇小,但是性格很豪爽,头发理得比韩聿还短。

她从烧烤店开业就在这兼职,是十五中的学生,今年也读高二。

蒲萄扯着围裙从韩聿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孜然味的风,韩聿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自己跟她一个味,于是不动声色挪了回来。

他在围裙上蹭了一下手,走到桌边拿了一瓣瓜,闷头吃了几口。

“转理科了?”李岱灭了烟,探着身子够了一瓣瓜。

单看外表,李岱一点也不像烧烤店的老板,他穿着干净,动作间总带着股懒洋洋的味道,外边忙成什么样,也没出去看过。

“嗯。”韩聿几口吃完手里这瓣,又伸手拿了一瓣,蹲下占了刚才蒲萄的位置,守着垃圾桶吃瓜。

“能跟得上吗?”李岱吃相斯文,也没什么事儿干,慢条斯理把瓜子吐到纸巾上,“什么时候月考?”

“这月底,”韩聿战斗速度吃了两瓣瓜,抽了张纸擦擦嘴,“到时候给你看成绩。”

李岱用人很有意思,他从各个重点学校搜罗了一堆成绩优秀的穷学生,作为烧烤店的早班员工。

除了好好上班,对他们没什么要求,韩聿高一下半年期末文科转理科,目前没有成绩,分班也没进实验。

“别考得太难看啊。”李岱放下瓜皮擦了擦手,嘱咐他。

“嗯。”韩聿应了一声,紧了紧围裙往外走,外边两桌催菜的喊了半天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李岱在后边吐槽他,“小聿聿,改改你说话蹦字的毛病吧!”

韩聿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出去忙活了。

到了十点钟,白色塑料桌椅下已经摆满了蓝绿色的啤酒瓶子,男人的吆喝声也都染上了醉意。

烧烤店杂乱又吵闹,韩聿避着脚下的塑料袋和烧烤签子,把手里的菜传完。

一般能约出来吃露天烧烤的,关系都不差,一群合得来的人坐一块儿,话肯定多,烧烤店每天都得忙到夜里三四点。

李岱不让学生待这么晚,十点刚到就打发他们走了。

店外烧烤光源只有外边柱子上几个大灯,飞虫趋光,扑扇着透明的翅膀从韩聿眼前掠过。

顾客没有减少的趋势,晚班同事已经过来了,忙忙碌碌地在客桌间穿梭。

韩聿腰间围裙上已经粘满了油渍,前边口袋里装着需要随时掏出来给顾客开酒的酒起子,行走间沉甸甸地打在腿上。

他边走边解开围裙,进屋之后推门到后院。

换衣服时仍旧能听见外边顾客的吆喝。

“服务员,拿个酒起子过来!”

“这边加两串小腰!”

“少放点辣!”

韩聿住在附近的风华里小区,十多分钟就能到,他把校服换上,工作T恤拿个塑料袋装着塞书包里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一波穿着三中绿色衣领夏季校服的学生在桌子旁坐下了,咋咋唬唬地点菜,韩聿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沿着映辉路往北一直走,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楼房,这是城市最早的一批建筑,风华里没有风华,现在更加没落。

老楼房声控灯没有一盏幸存,有的自行短路不再服役了,有的被不知哪家的熊孩子一砖头敲烂了。

后来装的灯泡也没用多久,尘土糊了一层,上边挂了些陈年的蜘蛛网,被人遗忘在楼道的吊顶上。

韩聿摸黑走到五楼,拿钥匙开门前先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

韩志勇前几天给他打电话要钱他没给,估计这几天都有可能回来。

家里很安静。

他轻声开了门,刚进屋就被地上一团不知什么绊了一跤,险些跌到地上,扶了一把鞋架才站稳。

“聿聿!”老太太听见动静,在屋里喊了一声,“是聿聿回来了吗?”

“奶奶!”韩聿应了一声,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大致扫了一眼。

客厅很乱,地上乱七八糟倒着几件散了架的家具,差点儿绊倒他的,是柜子里那床夏凉被。

韩聿原地站了几秒,抬手开了灯。

他换了鞋,捡起地上那床被子掸了掸放到沙发上,绕过横七竖八倒着的家具往奶奶卧室走。

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听见他回来了,正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韩聿快走几步,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让她坐稳,抽了个枕头垫到她腰后,摸到床头开了灯,轻声问,“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