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家暴的父亲,软弱无法反抗的母亲,永无止境地争吵和满地狼藉。

他父亲殴打他母亲时,韩聿可能就躲在阁楼上,听着楼下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也或者就站在他们身边,惊慌失措地看男人扯着女人的头发。

他往前走一步,男人的耳光就落到他脸上,然后少年一个踉跄,再费力从脏污的地板上爬起来。

后来女人走了,只剩下韩聿。

韩聿轻描淡写一句,“我长大后就不动手了”盖过了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

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长大呢?

其实韩聿真的没有不高兴,相反,韩志勇走之后他心里变得轻松许多,只不过因为严杨在身边,所以不自觉对他说了这么多。

或许话里也有一些别的上不了台面的心思,但严杨听不出来,韩聿自己也不敢细想。

“哎,”严杨突然动了动膝盖,撞了韩聿一下,“韩韩哥。”

韩聿低头看了看两人并在一起的膝盖,又偏过头去看严杨。

严杨朝他挑了挑眉,眼尾因为浸满笑意又挑了起来,韩聿也跟着笑了笑,“嗯?”

严杨眼神狡黠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韩聿看着严杨,低头将耳朵靠过去。

严杨揽住韩聿的肩膀,将他拉得更近,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

窗外闷雷响起,在逼仄的阁楼里,韩聿听见了自己慌乱不堪的心跳。

严杨像是与韩聿交错在不同时空的珍宝,韩聿偶然瞥见,但因为身处泥沼,连窥探都是一种错误。

有一天他交了好运,短暂地,靠近了他的月亮。

第14章

雨仍旧没有要停的样子,两人坐在阁楼里,听雨滴落到屋顶的声音。

此时已经近傍晚,阁楼闷热,严杨有些坐不住,眼睛一瞟,看到了放在桌子最里侧的一个金猪造型的存钱罐。

他朝金猪指了指,“那样的存钱罐我小时候也有一个。”

韩聿看过去,“我也不知道这个是哪来的,有印象的时候就在我家了。”

严杨胳膊往后撑着,很随意地盘腿坐着,问韩聿,“存钱了吗?”

“嗯,”韩聿点点头,“存了,不过没有多少。”

小金猪年头应该不短了,四个脚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掉色,它比市面上常见的同款式存钱罐看起来要更小一些,即便都装满,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钱。

严杨问,“当时存钱想干什么啊?”

韩聿也看着那个金猪,目光有些游移,像是突然想起来某些很远的回忆,他说,“我妈走的那一年,我开始存钱。”

严杨不想再提韩聿的伤心事,很笨拙地转移了话题,“是不是要去给奶奶做晚饭?”

韩聿看出严杨的意思,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时间,“你是和我一起下去,还是在上面等我?”

严杨坐起来,“一起下去吧。”

阁楼楼梯间没有灯,因为背光又下雨,韩聿让严杨走在身后,下楼后,韩聿说,“你先坐会儿。”

严杨点点头,目不斜视坐到沙发上,听见韩聿敲开了奶奶那屋的门。

他们小声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韩聿出来,问严杨,“想吃什么?”

严杨确实有些饿了,但是已经给人添了半天麻烦,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只说,“我都可以。”

韩聿表情有些怪异,严杨问,“怎么了?”

韩聿笑着说,“没什么。”

他只不过是以为严杨的口味会更挑剔些,但转念一想,严杨一贯是这么有礼貌的。

阳台的窗户正开着,客厅有风灌进来,倒是比楼上凉快很多。

韩聿去厨房做饭时,严杨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奶奶那屋传出动静,严杨回头看去,看到奶奶正扶着门框往外走。

严杨赶紧迎过去,扶着老太太坐到沙发上。

老太太满脸笑意,拍着严杨的胳膊,用带了点口音的普通话问他,“几岁啦?”

“17了。”严杨回答。

“噢,”老太太眯了眯眼睛,“跟聿聿一样大。”

“是吗,”严杨说,“我们这届基本都是同一年的。”

“几月份的生日啦?”老太太又问。

“八月多,”严杨说,“刚过俩月。”

“那比聿聿要小几个月,”老太太说着又拍了拍严杨的手,“他是五月份的。”

严杨回头往厨房看了一眼,韩聿正低头切菜,动作间肩膀和手臂轻轻动着,老太太也跟着看了一眼,又回过头跟严杨聊天,“你和聿聿差不多高?”

严杨想了想,谨慎道,“他比我高点。”

老太太就开始笑,严杨听见她说,“他小时候可矮,搬着凳子都够不到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