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聿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严杨没忍住笑了起来。
“嗯。”出乎严杨意料,韩聿竟然很老实地应了。
他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这一声“嗯”和平时音色不太一样,很低,带着鼻音,甚至有点软糯。
这下不自在的变成了严杨,他只想开个玩笑,把这么老实的韩聿逗害羞了,又觉得自己实在很坏。
更何况一个冷冰冰的帅哥在这糯唧唧地“嗯”,让人耳朵怪痒的。
严杨摸了摸耳朵,看着韩聿红透的脸,解释道,“烧烤店老板这么叫你。”
他急于甩锅,很不要脸地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韩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顶着一张白里透红的俊脸说,“怎么叫都行。”
他说完又似乎怕严杨毫无底线真的和他喊小聿聿,语速稍快地补充,“不过聿聿一般是长辈在叫。”
他聿聿两个字发音含糊,一带而过,严杨确定他在不好意思。
被老爸放鸽子又淋雨的微妙郁闷一扫耳光,严杨心情颇好地说,“不叫聿聿,那就叫韩韩吧。”
“韩韩哥。”严杨笑着喊。
不得不说,严杨虽然哪都不错,但给人起外号的能力实在不行,毫无创意不说,也并不顺口。
但对方是脾气好的韩聿,因此十分纵容地帮助严杨达成了给人起外号并获得当事人认可的成就。
“都行。”韩聿矜持地说。
严杨笑得前仰后合,没忍住说,“你怎么这么老实。”
韩聿面无表情的脸也带了点笑意,说话也不再那么一本正经,“我不老实。”
“也是,”严杨故意促狭他,“还会开玩笑呢。”
说的是他给严杨乱备注的事。
韩聿老实地认了,又低声请求严杨,“咩咩,别跟我计较了。”
他喊咩咩时,发音有些含糊,像是含在舌尖上,偏偏每个字都带着温柔的力度,严杨很快老实下来,不再乱说。
外面雷雨依旧,严杨倾诉欲很强,“其实我爸妈离婚,我是有点难过的。”
他眼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听起来并不是只有“一点”难过。
韩聿不想让他再说下去,主动接过话说,“我也跟你说一件我的事吧。”
严杨想说你不用,但又有些想多了解韩聿一些,因此点点头,“嗯。”
“我爸妈也没有离婚,但是我妈已经走了,”韩聿声音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爸脾气不好,好赌,酗酒,醉了打人。”
严杨愣了一下,看向韩聿一时失了声。
韩聿仍旧是一副冷静的样子,“他最近和人出远门了,不知道去哪,走之前拿走了我在烧烤店打工的工资卡。”
韩志勇不知道和哪个狐朋狗友达成一致意见,大张旗鼓要去南方干一番事业,当然韩聿知道他完全是在胡扯。
如果这边的棋牌室还肯让他进门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走。
韩聿故意将卡塞在柜子里,还在卡上贴了一张密码条。
当然韩聿并不是只有那一张卡,只不过韩志勇见钱眼开,拿了卡就以为自己发财了。
韩聿没有想那么多,放卡的时候只是想,韩志勇一天不在这边,他和奶奶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严杨没想到会听他说这些,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但韩聿并没想让他安慰,他说完甚至朝严杨笑了笑。
“你……”严杨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全,“那你爸以前经常打你吗?”
韩聿点点头,“小时候经常打,我妈走的那段时间打得更狠,不过我长大一点,他就不动手了。”
韩聿说这些时,语气仍旧是淡淡的,脸色不见任何难过和难堪,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侧脸线条依旧坚毅,即便坐在破旧小区里的破旧阁楼里,也丝毫看不出以前受过这样的苦。
严杨稍微动了一下,靠近他一点,两人肩膀碰到一起,是个安慰的动作。
“其实有几次我妈想走,”韩聿轻声说,“但是我一直在哭,所以她都没有舍得。”
韩聿对母亲的描述很少,严杨只能从苍白而简短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个常年隐忍的,永远挂着眼泪的女人形象。
韩聿的母亲出身普通,老家应该是南方某个城市,十几岁的时候,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来这边打工,认识了韩聿的父亲。
她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韩聿,在韩聿6岁时又离开。
“她走之前家里没有钱交电费了,我爸看电视看到一半断电,就把椅子摔到她身上。”
“她走的时候,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韩聿说,“那次我没有哭。”
他声音很轻,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停了下来,然后跟严杨说,“抱歉。”
因为一直关着窗,闷热感渐渐上涌,严杨觉得心口有些酸胀,他不自觉扯了扯领口,跟韩聿说,“你为什么要道歉。”
该道歉的人并不是韩聿。
随后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严杨盯着打在窗上的雨看了很久,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少年韩聿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