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敢。

他怕这些情绪被愤怒和失望取代。

“怎么了?”魏卿伸手在金色的眸子跟前摆了摆。

这人从见着血迹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不会是吓着了吧?

千年前那个强者生存的时代,他早就看淡了生死,也习惯了草菅人命。

可是顾忱不一样,千年后的人还是挺中规中矩的,杀人什么的跟法律条例相悖,就算是做,那也是悄咪咪地做。某些人一辈子恐怕都没见着过一具被捅的尸体,更别说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了。

“吓到了?”魏卿凑过去拍拍他的背。

“要不我们出去说……”

话说到一半,魏卿突然意识到外面也有许多尸体,咬了咬下嘴唇有些犹豫不定。

“没有。”好在顾忱这会儿及时开了口,还顺带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咱们试试?”魏卿朝他瞪圆眼睛,眼角还染着些许红色。

“好。”顾忱听见自己这么说。

两人绕着众多尸体来到那个素衣女人身边,女人嘴角挂着鲜血,在煞白的脸上坠开一抹红,看起来有种病态的美。

“要怎么做?”

“把铃铛取下放在她头上,用灵力催动,心里默念你想看到的。”

“默念什么?”

“就……死之前发生的事吧。”

顾忱点点头,心底的小猫默默在分叉路口拐了几个弯,左边是听魏卿的,右边是随便糊弄过去。

左边还是右边?

尾尖一点白摆来摆去。

温热的灵力贯彻右手,在手心聚齐,隔着铃铛朝女人那如白瓷般的脸袭去。

这灵力用得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看看这人死之前发生的事吧。顾忱心里默念道。

魏卿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忱的手。

这人的手还挺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都干净得不像话。

明明喜欢啃指甲,咋都啃不坏呢,对了,还喜欢刨树……

没想到那肉嘟嘟的爪垫变成人手后,竟然反差这么大。

想着想着思绪就飞出了老远,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身边的场景就变了个样儿。

周围突然暗了下去,身边穿梭走过各种看不清的生物,有的直接穿体而过。魏卿只觉得整个人突然悬空,伸手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在落空,在下坠,仿佛跌入一望无际的深海,一筹莫展得让人窒息。

他看到了这些生物,是鱼,成群结队的鱼,如同秋雁一般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可是他却碰不到海水,感受不到冰凉,也见不到光。

魏卿怕水,从小就怕,从上山怕到下山,从千年前怕到千年后,只要一见着看不清底的河水他就有些犯怵,哪怕只是不经意地路过一个小桥。

刚进这副身子那会儿,原主被丢进了塘里,睁眼就是一片浑浊,若不是心底有个声音逼着他咬牙爬上去,他都想放弃了。

被一点一点吞没,沉入见不着光的深渊,还挺温暖,挺惬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永远沉睡下去。

也挺好。他想。

“魏卿!”

可是有人在喊他。

“阿卿!”

是谁?

“你在哪儿?”

是顾忱。

“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猫。

“喂”

骗人的猫。

突然,胳膊一紧,整个人直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魏卿反手抱紧热源,将头窝进那人颈间,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贪婪地剐蹭着身旁的温暖。

身子仍在下坠,可是心却稳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着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