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程望舒捏着婚书的指尖有些发白,想要知道事实,却又不敢触碰事实。

“这是我跟王子酌一起调查得来的。”魏卿继续解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去调查你爹?”程望舒哑着嗓子问他。

魏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道:“娘,你知道我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吗?”

听了魏卿这话,程望舒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瞪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张了张口,却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你爹……”

“是爹跟那个女人干的。”魏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阴影,看不清神色。

“那天我刚好路过西院,不小心瞧见了我爹跟那个女人的交谈,发现了不对劲便上去跟他争论,结果……”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程望舒搭在腿上的手不由抓紧了裙襦,青筋隐隐蹦了出来。

好一个魏家少爷不小心在东院跌了一跤掉进塘里!

竟然是枕边人一手策划的!

魏卿见着她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程望舒总是让他想起魏夫人,那个女人跟她一样,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之人,却委屈自己做起了小女儿的针线活,隐在深闺中,一辈子成了别人的陪衬。

程望舒此刻也没心思去纠结自家失忆的儿子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事,满脑子都被这纸盖了印的婚书搅得一片泥泞。

“他没跟我说过他有妻子的……”程望舒喃喃道,眼睛里尽是失措。

想着直接一刀全砍下去,总比一刀一刀砍强,魏卿继续道:“魏锦是他跟那个女人的儿子,比我大两岁。”

程望舒有些恍惚,手里的婚书掉到地上也不自知,过了好久摸摸魏卿的脸,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出说来。

“娘,”魏卿反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做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吧。”

程望舒点点头,不禁有些揪心,自家儿子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未接触过这些腌臜的事,没想到竟然受了这等委屈。

“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娘会处理的。”如果只是被骗婚,她还能为了魏卿继续忍下去,可是这个混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狠得下心,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第16章

回来的路上魏卿心情也不太好,这种事他从没应付过,就算遇到了也不屑染上污秽,没想到千年之后竟然亲身体验了一把。

“咪。”刚进院子就发现小猫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堆上等着他,心里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上前将猫抱进怀里,一起进了屋。

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要翻篇了,希望程望舒给点力,让魏志远的小算盘全部功亏一篑。

而他……要怎么离开呢?

“崽,”魏卿将小猫抱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这边的事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先去哪儿玩呢?”

“咪。”顾喵喵歪歪头,魏卿之前一直说这事处理完就带他走,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要到了。

他要和他走吗?

“先去北方吧。”凑过去亲了一口猫脑袋,魏卿继续自言自语道,“看看沈虞还在不在,顺便打听打听当年的事。”

“然后再去瞅瞅一直没去的北原,听说那儿一年四季都是雪,走路都要用撬滑。”魏卿弯弯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团小猫从雪的这头滑到那头的场景。

顾喵喵抿了抿小耳朵。既然这人这么想跟他一起去旅行,那、那他就跟他走吧!

“等到这儿的人都不认识我了,最后再回京城找找莫归山跟禁闭崖,看能不能挖到千年前的那坛桃花酿。”

听到这儿顾忱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晚跟顾子旭误入幻境见到的场景,那儿就是莫归山吗?自己手里拿着的会不会就是魏卿埋的桃花酿呢。

见小猫歪头蹭了蹭他的手指,魏卿笑着将猫举高,眉眼弯弯地抬头跟它对视:“幸好又遇到了你。”

“幸好你愿意陪着我。”

顾忱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却又酸酸疼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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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也没见着程望舒有什么动静,餐桌上还是那样一派和谐,程望舒细心地给他和魏志远夹菜,看不出半点不对劲。

魏卿不经有些怀疑,这人……不会心软了吧?

站在程望舒的角度想想,程家如今只剩下她和魏卿一人了,魏卿又是个娇气的少爷,若是跟魏志远撕破脸皮,程家就彻底落寞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娘……”趁着魏志远不在,魏卿一个没忍住叫住了她,想要问问她的想法。

程望舒强挂着微笑拍拍他的肩膀,眼睛里一片清明:“放心,你娘不是糊涂人。”

虽然知道程望舒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可是牵扯到整个家族的兴亡,还可能给后人留下诟病……

是太难了。

原本可以快快乐乐地做个闺中小姐,到了年纪遇到自己中意的人,嫁为人妇,举案齐眉,又何曾需要应付这些。

魏卿点点头,露出小虎牙:“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我会一直支持娘的。”

程望舒摸摸他的头,眼底淌过一丝心疼,却又被紧接而来的坚决取代。

回自己小院的魏卿边走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女人的手很温暖,仿佛还残留着些脂粉的香气。

他还没被几个人摸过头,除去那几个混小子,也就程望舒跟……魏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