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他说。
“我好想你。”
顾子旭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机械似地伸手搭在顾忱的肩上:“阿卿?”
顾忱没有说话,头有点儿疼,心也有点儿疼。
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仿佛跟幻境里的自己重合,连着心情也是共享的。
他本以为自己上辈子再不济是只修炼不成的小猫,有幸被魏卿这样的好主人收养,千年之后碰见了,还对他一如既往的好。
如今看来,自己好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人还不自知。
“喂,小猫。”右边的桃花树上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靠在一颗树的枝丫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善恶。
还没反应过来,身边这人突然砸碎了手里的陶罐,碎片飞溅,沾着零星的余酒穿过两个旁观者的身体,深深埋进土里。
“凶什么,”那人跳下树,脚步轻盈地朝这边走来,“阿卿又不是我害死的,害死他的……”
“是天下,是苍生,是他守护的人。”
“若不是你入魔,他又怎么会被逼着献祭?”顾忱瞧着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双手握拳,如锋的灵力汇聚在他的手心,随着眼中掩不住的怒火朝面具人砸去。
“看来我说得还不明确?”面具人从背后抽出佩剑,佩剑上的铃铛随着剑花叮当作响。
“害死他的,是他守护的人。”
“害死他的,是你。”
剑气与灵气交锋,卷起风刃,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
幻境到此突然戛然而止,仿佛穿梭了时空般,又回到了那个空荡的房间里,花果酒香统统散去,只剩下了悠悠的茶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顾忱盯着那杯没了热气的茶发呆,顾子旭攥紧了手里的佩剑。
“回去了。”良久,顾子旭听见身边这人道。
不待顾子旭反应,顾忱又变回了小猫,跳出了门外。
“诶你!选妃那天记得回来!我那爹在你这群妃子里插了几个眼线。”顾子旭觉得自己真是为他这兄弟操碎了心,顶着风险跑出宫找他不说,还经历了这莫名其妙的事。
顾忱“喵”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转眼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了毛尾巴的残影跟零碎的铃声。
顾子旭将佩剑扔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回去?顾子旭轻笑一声,这人……已经把魏卿那儿当成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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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卿坐在点了一盏灯的桌旁,单手撑头,胡乱画着符。
崽儿长大了,交到自己的朋友了,有小秘密了。
以前他们几个纨绔经常带着猫一起到处浪,不说沈虞,崽儿跟顾离那个半狐混血还是挺亲近的,经常缩在小狐狸的毛尾巴里睡觉,但是也没见着熟络到私底下跟他出去玩儿啊。
就好像……儿子养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了,自己这个老父亲要被抛弃了。
就在魏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猫叫突然从院子里传来,魏卿赶紧扔了手中的笔,推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一弯残月高高悬在空中,巴掌大的小猫正站在院里那颗孤零零的桂花树下,抬头望着他,不知道怎么了,见着他也不过来。
魏卿只得走上前去,将他抱进怀里,撸了把毛毛。小耳朵朝后抿了抿,小猫将头往他颈子里蹭。
“崽儿,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是咱们认识一千多年了。”
“那个什么世子,看起来就挺不正经的……”
“咳,虽然我也不太正经。”
“……你可不能跟人家跑了。”
老父亲还是有些吃醋的。
听着魏卿的絮絮叨叨,顾忱并没有觉得烦腻,而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心里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些。
“咪。”他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这人,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魏卿将猫抱在手中,走进了屋里,如今晚上的风越发的凉了,刮在身上隐隐有些疼。
“喵嗷。”顾喵喵眨了眨眼睛,白天不是说给猫解释吗?既然不知道怎么问他,不如听这人怎么给他解释好了。
魏卿想了想,终于想起白天那档子事来。胡乱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笔墨纸砚,拿了个软垫放在上面,小猫乖乖走了上去,脚脚埋在肚皮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魏卿伸手挠挠小猫的下巴,歪头想了想,从哪说起好呢?修长的手指从猫下巴溜到铃铛上,捏住了那颗小巧的铃铛。
“我试试。”顾忱见这人突然站起身,重新拿回了纸笔,摊在身旁画起了符。
“摄魂铃是魔族的法器,可以勾人心智。没能力的,只能任人在心魔里自生自灭,而有能力的可以自己编织幻境,将人引进,杀人于无形。”
“它还有个功能,可以记忆再现,以前出了什么命案,那些正道人士便会问魔族借摄魂铃。”
顾忱心里一惊,那……方才跟顾子旭看到的果然是他的回忆了?
“不过我觉得……说是问魔族借,倒不如说是他们早就有了摄魂铃,背地里也不知道有过什么动作。”魏卿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把符纸拿起,盖在了小猫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