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离情癖 崔红英陈小鸥 2628 字 7个月前

他也不知道这眼泪为谁而流,是为今天家里闹剧般的一地鸡毛,还是隋保全中年丧女的一夜苍老,又或是为纪珩数十年如一日走在刀尖上的孤独和悲勇。

也可能,是为那些受害人的父母,为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女孩,如行尸走肉般悲惨的一生。

四月,莺飞草长,春风拂面。

没有了纪珩的日子里,言抒倒也随性舒适。

言抒最近在练车。每天下了新闻就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往驾校跑,把课排得满满当当她想趁夏天到来之前,把驾照拿到,不然到时候又热又晒,上镜的时候保准像块黑炭。

一般练车占用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和吴文约个饭,或者干脆去舒建军那蹭饭。那件事情过后,舒建军不知道哪根筋开了窍,常艳和儿子搬走了,舒建军每天健身、锻炼、研究菜谱,三天两头招呼言抒回家吃饭。

言抒乐得蹭饭。反正这么多年,她的做饭水平没有一丁点长进。她倒也想得开,丝毫不为难食物,更不为难自己。

下午往往是言抒一天中最享受的时间段。她参与做了一档访谈类的节目,每周播出一期,下午的时间一般都用来积累素材。这档节目,不是对名人明星的访谈,访谈的是普通百姓。只要有特殊的人生经历,就是节目组挖掘的对象。说实话,新闻主播一般不会沾访谈类节目的边,因为要保证镜头前端庄、职业、严谨的形象。这与访谈类节目主持人需要的保持亲和、善于倾听、调节气氛正相反,因此这两类节目的主持人通常“井水不犯河水”。

但言抒不这样认为,人在面对不同的工作时,展现不同的一面,是很正常的事。言抒把下午的时间,都用来和这些访谈对象见面。他们有的是一人带三娃的全职妈妈,有的是见证国有工厂由兴到衰的厂门口小卖铺老板,有的则是一生只教好一门课,桃李满天下的小学语文教师。有时候聊得投缘,在咖啡店一坐就是一下午,言抒一边聊一边记录,充实又满足。

当然,她也提前和导演说好了,一旦观众觉得主持人形象反差过大,观众满意度差,可以立即由其他主持人接档,她转为幕后。

第一期节目剪辑出来了,节目审核会上,评审们都很满意。会后,制作组坐在一起,最终确定这档节目的名字。

之前定下来的《百姓访谈》,台长觉得差点意思,让节目组再商量商量。

轮到言抒发言,她的提议是,节目就叫《很好的一生》。

《很长的一生》?导演摸着胡茬,咂摸了起来。

这万千世界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有人在奋力反抗命运,或是咬牙坚守着心中认定的原则。这样做,不是想要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也不是追求轰轰烈烈、跌宕起伏。只是为了站在人生任何一个节点回望,都能心中满足,自认走过了圆满,走过了无憾。

我的人生,只是普通人的一生,但却是很好的一生,很长的一生。

下午一直在聊天做采访,言抒一直没看手机,回家发现微信收到了两个 pdf 文档。

第一个文件,是勒城市伊塔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

“被告人白某起,男,1966 年 5 月 18 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程度……被告人崔某英,女,1968 年 7 月 11 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被告人白某,男,1988 年 11 月 16 日出生……以上被告人,均已被勒城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其中,被告人白某为盈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因多个犯罪嫌疑人实施的犯罪存在关联,现决定并案起诉),现羁押于勒城市伊塔区看守所。

……经依法审查查明:在与被告人白某起的合谋下,被告人崔某英在勒城市伊塔区经营鸿应棉纺厂,被告人崔某英管理该工厂,利用其经营的鸿应棉纺厂组织卖淫人员从事卖淫活动。被告人杨某(化名铃姐)协助接待嫖娼人员、通知安排卖淫人员卖淫、收取嫖资……

……在与白某起的合谋下,被告人崔某英组织向境外拐卖妇女的犯罪活动……

……为实施打击报复,被告人白某在盈州市盈西 G307 国道对他人实施恶意撞击,造成被害人腹部重伤……

……以上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五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第二个文件,是中央调查组对于“白鸣起、崔红英犯罪集团组织卖淫、拐卖妇女调查处理情况通报”。

盈州的一起恶意交通伤人案件,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勒城犯罪集团有着因果联系,案情惊动了中央,中央派调查组进驻勒城,全面展开调查。

“……对勒城市公安局局长任正平、勒城市电视台台长郭以群、勒城市出入境管理局局长宋光明、勒城市妇女联合会主席魏巍,勒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主任赵志飞,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涉及刑事犯罪的,移交检察机关处理。”

这个案件涉及人员太广了,还牵扯多名官员,时间轴也长。在蒋铮的引荐下,中央调查组专门找到纪珩,任命他为专项行动专家,没黑天没白天地忙了几个月,终于全部抓捕归案,落下帷幕。

勒城的天,终于亮了。

言抒并没有看完,随手一划,关掉了文档。

文末对事件的处理决定,篇幅很长。

但也长不过,她们的一生。

郊外,树都抽了新芽,郁郁葱葱,言抒去看望了妈妈和隋萤。

两块墓碑相隔不远,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清明节的时候,她和舒建军才刚来过,碑前的花甚至还没枯萎。但这次,她是带着两份打印的文件来的。

先去看望了隋萤。

“萤萤姐,没想到吧,我又来了。”

“你看,害你的人,一个没漏掉,都抓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没有不自爱,没有自暴自弃,更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女孩子。这下你在下面也可以安心了。希望你可以一如既往地开心、美丽。”言抒把起诉书和通报放在墓碑前,还带了隋萤最喜欢的粉玫瑰。

言抒看着墓碑上隋萤的照片,清丽秀气,永远是她心中最美丽的样子。

风拂过言抒的发丝,吹起心头涟漪。

“还有一件事,我……和纪珩在一起了。他很好,我很爱他。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萤萤姐,你会祝福我吗?”

四周安安静静地,只有细柔的风和清脆的鸟鸣,言抒微微偏头,仿佛真的专心在听,等待一个回答。

“会的。”

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言抒回过头,树荫下的男人,线条刚毅,眉眼沉情,看向她。

言抒迎上去,拉起男人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爸告诉你我在这儿?”

男人挑了挑眉,带着点得意,不置可否。

言抒笑着,拉起男人有些粗糙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座墓碑。

妈妈,上次爸爸和你说的那个人,我把他带来了。

他叫纪珩。

纪律严明的“纪”,君子如珩的“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