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是破坏了规矩,但以军营名义,便算不得破坏规矩,而是维护朝廷的颜面。”

“拿到抚恤的人,会对军营心存感激,可军营是朝廷的一部分,朝廷是陛下的,感激军营的同时,陛下仁政爱民一样会深入人心。”

“百姓爱戴君王感激朝廷,才会对身为大昭子民有更强烈的归属感,提到服役不再是人人色变,更不会觉得天塌地陷,而是自豪荣誉。”

“心甘情愿,才真正当得起理所应当。”

“这批抚恤物资,早在提出来前就已经开始加急赶制了。”

“臣初衷,亦不过感念自已之幸,行善积德罢了,之所以在朝堂上提出来,主要还是想长久施行下去,个人之力终究微末如尘,朝廷之力方为洪荒,亦可如黄河之水源源不断。”

“个人小义救人一时,朝廷大义救人一世,若能代代相传更是千秋功绩,即便千百年后,被后人提起,亦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番话说下来,皇帝从怒到缺氧,渐渐变成了沉思。

石白鱼伏首叩礼:“陛下若是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罚,臣愿卸去这头上乌纱,辞官回乡!”

刚平息怒气的皇帝闻言,火气噌的又上了头,眼眸微眯:“你威胁朕?”

“臣不敢。”石白鱼无比虔诚:“臣并未上过私塾学堂,亦未参加过科举,本就不是做官的料,若非陛下赏识抬爱,也不能有这番成就,行事随心所欲顾前不顾后,与其让陛下难做,不如……”

“住口!”皇帝深吸口气:“你给朕起来!”

“谢陛下。”石白鱼规规矩矩起身。

皇帝看着他就来气,但又不得不承认,那番话,确实有些道理。一时间,真是对石白鱼又爱又恨。

“陛下可是对臣感到又爱又恨?”皇帝这想法刚冒出来,石白鱼就直白问了出来。

皇帝:“……”

得了,这颗脑袋漂亮是漂亮,但是长了张破嘴,真的是越看越碍眼。

“那陛下还是把臣给革职罢贬了吧。”石白鱼诚恳建议:“恨意开始,注定君臣离心收场,陛下是臣伯乐,臣不想与陛下走到这种局面,现在离开,彼此至少还能有个念想。”

第385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皇帝:“……”

石白鱼这颇有歧义的话一出,不仅皇帝再次沉默了,总管太监甚至差点打翻了砚台,就连角落不起眼的史官,都笔下打滑,给纸上拉了一道墨迹。

“石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总管太监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又是挤眉,又是眨眼。

皇帝抬手挥退总管太监,起身走到石白鱼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半天,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

“满口大逆不道!”皇帝这话倒是多了几分自已都没注意的无奈:“你就仗着朕宠你,恃宠而骄,可劲儿作吧!”

石白鱼:“……”仔细品了品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陛下这话太容易招人误会,可不能到外面这么说,省的影响了夫妻和睦。”

话音刚落,就又挨了一下。

“滚出去!”皇帝怒喝。

“哎。”石白鱼赶紧行礼:“臣告退。”

“站住!”不等转身离开,皇帝又把他叫住了:“好歹为官这么些年,没有经验看也看会了,有些提议一次不过可以两次,两次不过可以三次,再不可这般擅作主张!”

石白鱼抬头:“陛下的意思,是让臣脸皮厚一点,嘴皮子磨人一点,不见兔子不撒鹰?”

皇帝:“……”

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还有。”石白鱼问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是同意了给兵役伤残人员发放抚恤了?”

“你都先斩后奏了,大道理更是一箩筐,朕不同意,难道为堵悠悠众口砍掉你的脑袋?”皇帝没好气:“朕自已招的麻烦,不兜底,还能怎么着?”

妈耶!

这老板简直不要太好!

要不是男男有别,石白鱼真想抱住他吧唧一口。

皇帝还是当初那个皇帝,没让人失望。

“别打辞官的主意。”皇帝看他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惊喜的表情,享受的同时又有点手痒:“与其留念想,不如为朕,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白鱼:“……”

皇帝到底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滚吧。”

“……”

石白鱼麻溜滚了。

史官亲眼目睹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记录,心想能不能给千秋功绩留下一笔不知道,反正这君臣相处的方式,要是落到后世人眼里,肯定会给野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石白鱼还不知道自已进趟宫,又给将来的君臣野史留下了灵感思路,满载而归心情大好,竟是难得空出时间,去戚家约秦元出来喝酒。

也得亏这段时间秦元没出门,不然他还不一定找得到人。不过他只让门房去传话,坐在马车里并没有进去。

实在是宫里来回走一遭,累得脚底酸,不想动。

那门房进去不过须臾,秦元就摇着把扇子出来了。

大冬天的不捧手炉居然摇扇子,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别的都变了,就这点还是没变。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石大人怎么突然有雅兴约我出来喝酒?”秦元隔着车窗跟石白鱼打了声招呼,合上扇子往腰上一别,便踩着放好的脚踏上了马车:“说来听听吧,遇到什么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