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还带了个手提箱长的蓝色保温箱,洗干净手后打开盖子。宋鹿趁机瞟上一眼。保温箱里面铺满冰块,上面是颜色鲜嫩的食材。宋鹿只瞄到有红色的整只小鱿鱼,其他来不及看清楚师傅就盖上了盖子。
宋鹿饶有兴致地看大师傅准备食材,一撇头,看到林也正用黑眸盯她,那眉头垒起两个块的失魂样子不知道已经盯了她多久,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不是不乐意看她吗?
从林也的角度,宋鹿背侧一扇夜幕初降远处灯光璀璨的窗户,脚上的拖鞋都被踢到地上,赤着脚,其中一只脚自然垂着轻轻晃动,另一只脚立起脚尖踮在椅子凸出的脚踏上,组成小巧可爱的三角形,脚往上是白皙的小腿肚,因为小腿在用力,肌肉线条浅浅立起来,再往上就是轻薄的裙摆,还想看见什么,没了。
林也咽一口唾沫,觉得饿了。
林也走进厨房,Yoyo给他拉椅子,他在岛台另一边的位子入座。林也看到宋鹿不动声色地往边缘扭身子,把她的椅子挪离他位置一丁点儿也好。她的脚在岛台底下晃来晃去,脚尖轻轻一勾,把拖鞋勾起来,脚再同时往尖上一翘,两只拖鞋就掉进她脚踝。
但太急了,左右脚穿反了。
等两人都入座,Yoyo自己走到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玩手机,只留桃姐在厨房照应。
宋鹿发现林也不止穿了那天的T恤,裤子也是那天那条。有钱人果然都有点怪癖。林也是变态,自己穿得松松垮垮随时可以张开腿劈叉,她却要穿成个性感洋娃娃一样受他观赏。
碍于大师傅、帮厨、Yoyo和桃姨在场,人多眼杂耳朵灵,宋鹿没有把那有些屈辱的“你带我回家是为了什么”问出口。真心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她默默看大师傅准备今天的晚餐。
大师傅在岛台上大展拳脚,切、剁、划等操作行云流水,收拾完还在弹动的虾顺手一抹,一拨,残渣自己滚入垃圾袋,一点都没留在砧板上。看熟练工操作简直是一种享受,宋鹿也终于明白为何不安排在餐厅吃饭,视觉享受本身也是佳肴的一部分。
大师傅每做好一道菜都会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一声菜名和主材料。前菜分别为红魔虾、萤火鱿鱼、海胆和鱼子酱。一道菜吃完才上第二道菜,每一道菜都花红柳绿摆盘。
宋鹿最喜欢那道海胆,一只刺猬黑海胆壳向上敞开裸露果冻状海胆黄,下面精致光洁的青花小盘子托着,盘子被新鲜小白花枝簇拥,传来淡淡的花香,再下面是正方形格栅竹篾。海胆肥美异常,入口即化。
宋鹿吃得很开心。
但林也吃得不满意,直接推掉鱼子酱后:“一起上完。”
大师傅应该能听懂中文,但不会说,鞠躬“咳”了几声后,手下的动作更快起来,开始起火炙油脂丰富的鲜红牛肉。助手拿起比手臂还长的筷子给鲍鱼抹面糊,起油锅炸天妇罗。菜再也不是一道吃完再上另一道,完全随主人脾气心欲不断往桌上端。林也连吃饭都那么急。
吃完前菜,帮厨给宋鹿递上一个轻巧的红色漆器浅盘。宋鹿不明所以地举着,转动眼珠子偷瞄林也。林也逮住这一瞄,把自己手边的浅盘子递给帮厨,帮厨拿起一个酒瓶子,给他倒了一杯飘香的清酒。
宋鹿就和那个帮厨说:“我不喝酒。”
市队的步枪射击队配有营养团队,大锅饭里从没有油炸物这种不健康的食物。宋鹿本来还挣扎要不要吃天妇罗,她体脂最近有点高,被医生勒令降脂,结果等澳鲍天妇罗被好看地摆上来,那过过油的氨基酸香一下子钻进鼻子。
宋鹿食指大动,直接夹起一块裹上盘子边上捏成山形的酱料。入口,好嫩,面衣也恰到好处不干不厚。那酱料是鹅肝,高蛋白高脂肪带来的幸福感一下子直击脑子。什么减肥都忘了,她激动地嗷一声。
之后还有和牛小锅,大根汤底鲜美无比,和牛入口即化,带一点奶香味。宋鹿看到桃姨在冰箱里翻出一点掐得出水的蔬菜,朝着大师傅扬了扬。大师傅点点头。原来主材料是大师傅准备好带来的,蔬菜这种都是就地取材。大师傅给他们烤了点芝麻菜。
直到宋鹿吃完甜点,都没看到大师傅或者帮厨做主食。林也一眼就瞄出来她心里的鬼:“我晚上不吃碳水。你要吃什么自己和他们说。”
射击队的营养师说过,吃饭,每餐一拳主食、一拳蛋白质、两拳蔬菜,不能多也不能少。宋鹿一直严格执行食谱。今天蛋白质摄入肯定超标了,但碳水化合物还是要摄入的,否则饿得晚上睡不着觉。
宋鹿心里是想吃茶泡饭,配梅子,酸酸甜甜特别开胃。但想到茶泡饭和申港小孩放学回家发现妈妈没做饭直接用热水兑一点冷饭囫囵吃掉的泡饭情况很像,对付一顿还成,但好像上不了台面。她做不到林也那样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她斟酌着说:“米饭就好。”
大师傅用日语和帮厨说了几句。宋鹿立起耳朵尖尖,明知道听不懂还想听,生怕自己丢脸闹笑话。帮厨走过来,一脸抱歉地躬身笑说:“煮米饭前要先泡一会儿,可能有点久。”
其实,宋鹿蛮想他们越久越好,留下来陪她过夜最好。
Yoyo七点走,现在已经六点五十分了。
宋鹿轻声地试探:“有点久是多久?”
帮厨又和大师傅交流一阵回答:“四十分钟。”
宋鹿眼睛一亮,拍罢了:“就要米饭。你们慢慢做。”
于是,大师傅和帮厨又开始大操大办。他们从工具包里搬出一只黑色的石锅,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桃姨拿出米,大师傅用秤给米称分量,放入石锅泡上了。泡米的功夫大师傅和帮厨就在收拾岛台,擦得油光水滑,根本不像刚做过饭。
林也没吃甜点,他口口声声说不吃主食,却还坐在那里划看手机,时不时把薄凉的黑眸一抬,示意帮厨把浅盘的酒倒满,慢悠悠喝着清酒。他都喝下一整壶了,酒在他体内奔腾,清香的酒气从他毛孔喷
出来。宋鹿和中间隔了一米都能闻到。
准七点,Yoyo走进来,鱼尾眼依然翘起来:“林总,我下班了。太太,明早见。”
宋鹿正在喝乌龙茶,听到一声呛,眼睛眨巴着看Yoyo,恨不得说你别走,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林也黑眸抬也不抬,“赵娟,明天下午一点来。她会起得晚。”
起得晚?
为什么?
宋鹿感觉有人在她脑袋上来了一棒子。
宋鹿手一抖,把茶杯里的乌龙茶都泼洒了,死死盯着林也。林也仿佛没看见,依然喝酒。桃姨眼疾手快拿抹布来擦。
Yoyo手扶额,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知道了。”Yoyo朝宋鹿眨眨桃花眼,粉色小香包一拎挎在手臂上,潇洒走了。
被美食暂时迷惑的脑子清醒过来,宋鹿又开始不安、焦灼、恐惧,手指尖在岛台上抠啊抠,屁股下的凳子突然戳出无数的针,她都快坐不住了。
一锅白米饭被大师傅做出了花样。他起了一个小炉子,用有果香的木头烧,手里抓着湿抹布不断转动锅柄让锅子每一个角都均匀受热。
锅子里的米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米正在慢吞吞地被煮熟。宋鹿觉得这哪里是把生米煮熟,这锅子里躺的根本是她。
再慢点。
大师傅,请你再慢点。
不到四十分钟,大师傅打开石锅的盖子,蒸汽扑上来,立刻模糊了他沧桑的脸,米香一下子扑鼻。米饭也是三吃,配芝麻叶豆腐吃,配盐吃,还会贴心地给她刮米锅巴吃。
可宋鹿觉得味同嚼蜡,兴致恹恹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雪白的米粒,给它们排队数数。
林也在一旁看着,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闲闲地、幽幽地、凶凶地说:“多吃点。吃少了晚上没力气,手脚软。”
第31章 林太太晚上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