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府,找了间酒楼雅间坐在一处,聂飞云这才疑惑开口:“他用药时你们若是在府里,不都是你们去服侍的么?”

还以为今天也有机会呢……想到这里,他皮糙肉厚的脸上已经有点不明显的红晕。

“如今宜真换了太子找的方子,是药浴。”罗执徐竟是先喝了杯酒,声音冷闷,“我等怎好去服侍。”

“……”今日才回京的聂飞云只觉得天翻地覆了,眉头不由皱紧,露出荒谬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以为是因为我在外头,怎么你们也毫无进展?”

“…………”罗执徐沉默许久才道,“太子这几年护食得厉害……今日一回,显然是早已知道我等的心意了。”

一时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季清辞半晌才艰难道:“殿下今日必然是知道你回来,这才来一趟,只为震慑你我。你我同宜真比他认识得更久,但以他心性地位,又有宜真亲手教养,我……”

自尊令他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半句,思及方才萧珣冷酷至极的眸光,他也拿起酒盅闷了一杯,目光移开不说话了。

然而罗执徐却道:“连加冠都未曾,殿下未必护得住宜真。更何况以他二人的关系,若是发生什么,只会惊世骇俗。我要一争。”

“我也要!”聂飞云咬紧牙关,露出一分凶悍,“等到簪红宴上,你我三人灌他一人,还灌不过么?”

……

萧珣笑别了徐全,出了府门,这才敛去笑容翻身上马,浑身气息冷得惊人。

想到那群人围着宁宜真打转,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听说聂飞云今日出了宫便去帝师府,他立刻挤出时间也要前去标记一番,这才略微心安。

然而差事还是要办,如今萧珣正是统筹北原使臣进京一事。北原王入京将近,近日盛京有人在茶楼酒肆捕风捉影,编造北原一战细节,其中隐隐涉及雍帝,他连着数日低调探访,终于确定了消息来源之一为一家盗印杂书的书坊。

离了帝师府,他带人去了线报中的杂书坊,悄无声息封住前后门,将人证物证一锅端了。里头的老板贼眉鼠眼,被他身上煞气震慑,差点没尿裤子,跪地拼命求饶。

“都守好了,一字一页也不许流出。”

书坊内光线阴暗、气味潮腐,还未装订的草纸、封皮高高堆成小山,几乎无处下脚。侍卫皆得过吩咐,速度极快地查抄存证,萧珣目光如炬,在纸堆中穿梭,视线快速扫过,入眼都是不知所云的杂俗小说,没有一句上得台面。

然而走到角落,他却瞥见几本歪歪扭扭的小册子。

那书薄薄一本,印刷草率、用纸粗糙,封面上却有奇花照水,字迹风流飘逸,无端透着一股靡艳气质。

萧珣心中忽然一跳,直觉顿起,停下脚步,将书捏入手中,上面一行柔媚小字便映入眼帘。

《盛京烹雪秘录》。

第157章 7烹雪 读艳词气血翻涌,伺候美人沐浴按揉雪肤情动蹭射出精

萧珣定睛看去,不由大怒。

这部名为《盛京烹雪秘录》的俗艳话本写的乃是一位美人与数位盛京权贵的情事,其中全篇未曾点出名字,但桩桩细节实在太熟悉不过。

盛京有一美人,深居简出体弱多病,居所开有奇花。那几位权贵更是似有影子,诸如一人如何在莲亭抱了昏睡美人亵玩,将佛珠缠绕美人身体;另一人乘明黄华盖临幸,美人柔顺听从、年长者如何引导抚慰……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再往后翻,还有清俊公子趁着美人昏沉时引诱,将人拐到榻上,褪了衣衫温柔行事;有两人携美人郊游踏青,荒山上误食情果,求着美人为二人纾解,随后含了情果以口相哺,哄骗美人同时与二人成事;更有用回忆口吻所写的篇册,记述美人多年前曾与一位神医出游,被对方以行针用药的名义诱哄,解开衣衫将肌肤袒露给对方玩弄,一无所知被采撷了初次……

放下这本淫书,还有《揉琼碎玉》《莲仙情鉴》不一而足,文笔手法、所绘情事各不相同,显然出自多人之手。

……却无论是写美人与何人,全都还是这几位人物。

萧珣眼中掠过无数淫词浪句,额上几乎爆出青筋,翻书动作越来越快。侍卫想走过来,却被他咬着牙喝退:“别过来。”

侍卫立刻停步,心知主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胆大包天的反书,背上不由渗出冷汗。

然而只见萧珣把那些书翻完,站在原地径自调息,按捺着暴怒与杀意,不知为何又从头细细翻了一遍,似乎在寻找什么。

而后他遍寻不着,终于放弃自己想找的东西,疾步走到那蜷缩在地的书坊老板面前,一脚将那人踹翻过来,声音已经几乎要杀人:“怎会有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

书坊老板根本不知他是哪位贵人,只知自己要完,早已抖如筛糠,哪里看得清他手中拿的是哪本:“小民不知……小民实在不知……”

“你看清楚了。”

萧珣想将书摔到他眼前,手一动却又死死捏住已知道那书里写的是何人,便连书也舍不得轻辱毁坏。他蹲下身,将几本书递到老板脸前,声音沉沉:“这些是何人写的?”

他一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泄出的冰冷眼光似乎要将人千刀万剐,身上气息如厉鬼一般可怖,老板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全都交代:“这些话本乃是从外头买来!绝非我坊所写!这些近来在暗中流传,有几本便能卖出几本……小民想着买了学习,回来交给我坊编修,若是能仿写,便也能赚上一笔……却还并未仿写啊!”

此类话本大多是这样而来,盛京万万众能知悉皇家事的还是少数。萧珣凝视地上人涕泗横流的脸,冷声追问:“为何不同人写的都是一样人物?”

“贵人有所不知……地下书坊最会跟风,若有一本走俏,便有十本仿写……”

再问只怕会暴露,萧珣将书收了,拔了侍卫钢刀插入书坊老板脸前地面,细审了是何时何地购买、所见其余买者几何,又问明了尚在传抄阶段,还未到足够下印的地步,这才挥手将死狗一般的人拖下去:“提走。孤要亲审。”

并非所有人皆知帝师府上有睡莲,也并非所有人知道帝师与何人交好,然而只要有一人知、一人写,便有更多人填补、发挥、勾描,即便不知所书其人,也能利用这样的风流人物编织构造更多风流艳情……

这才是为何有了第一本,便有后续几本,也都是仿照之前人物罢了。

并非、绝非是这些人都觉得美人与那些人登对……

萧珣起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酸得发疼,愤怒的同时还有种委屈,脚步竟又不受控制地转回那书堆,继续在其中翻找起来。

若是……若是有人想象更离奇些,写那人与旁的人物呢?

他忍着满腹酸怒气恼,继续在书堆里翻看,却翻到另一本。

《窥芳神》。

这部话本十分特别,全书仅有美人一人,是以偷窥的视角写那人的日常起居,显然是有人突发奇想的创新之作。书中详细写了美人起身之后,如何饮食用药,如何于花间小憩,如何挽袖习字,如何更衣沐浴……明明都是日常情景,却都有一股风流透骨的韵味,字字艳情,让人读起来欲罢不能。

其中第一回便是写美人入浴。

昏暗光线里,萧珣凝神看去,只见一行行小字,什么水落如珠、热雾卷舒,弱骨冰肌甫一入水,便烫得雪肤泛红、酥声软吟;什么莲苞含春,颤巍巍涤沐热水,乃是一把轻病骨、一支暖湿玉……更写美人仿佛具有淫骨,在热水中不过揉抚肌肤,便已娇喘微微、酥麻难当,颤抖着去了一回极乐……更多淫艳细节且不提。

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喝,萧珣僵硬地站在书堆里,眼神死死盯在话本上,除却暴怒之外,更觉出一种奇异的热燎火烧自体内升起,顺着下腹蔓延,一时气喘着死死握住书页,甚至运了半分内力,这才平定下来。他将书收在身上,面无表情回头,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先将此地封了,今夜继续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