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颇觉奇妙,问道:“你在看什么?”
“怎么都是黍?”李世民不解。
荀子悠然而笑,很喜欢孩子提的这个问题,这也是他郊外出游时特意带上这孩子的原因。
“北方雨水少,黍更耐旱。”他温和地回答。
“那麦子也耐旱啊。”李世民纳闷,“怎么不种麦子?”
“麦饭不好吃。”浮丘伯随口接了一句,“你没吃过吧?”
李世民还真没吃过,他诧异道:“那怎么不磨成面粉做成饼?那不是很香吗?黍才难吃呢,有面谁爱吃黍?”
浮丘伯翻了个白眼:“公子,你不会以为石磨家家都有吧?那可是个稀罕物,不是人人都有的![2]”
“哦。”李世民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嘲讽,怔了怔,这辈子还真没受过这待遇,但他出奇的一点也不恼,而是沉吟片刻,慢慢道,“那下令普及石磨不就好了吗?又不是什么难事。”
石转盘这玩意儿做法又不难,推广到村,给百姓们多一个种麦的选择,还大省人工,有百利而无一害。
麦子产量比黍高,磨成面粉后的做法数不胜数,逐渐替代这时候遍地的黍成为主流作物,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众人一顿,居然有种天灵盖忽然被打开的感觉。
这么简单的法子,难道他们想不到吗?不是啊,他们是没这个权力!
“大善。”荀子笑容满面,欣慰地看着李世民,眼里的赞赏与喜悦,如身侧的河水般静静流淌。
他这一生,最想要的看到不就是这样重视民生的圣主吗?哎呀,这一趟秦国真是来对了。
“公子造纸与瓷,也是为了光被四表吗?”荀子含笑。
“一半一半啦,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李世民诚实道,“我喜欢更方便的东西,看着顺眼,用着也舒心。对不对呀,师兄?纸比竹简好用多了,对吧?”
“你跟着先生出来,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玩的?”浮丘伯笔下不停,将竹简上的文字,抄录到纸上,头也不抬。
“师兄是羡慕我可以自在玩耍吗?”李世民凑过去,双手背在后面,笑眯眯地看对方写字。
“你挡着我的光了。”浮丘伯皱眉。
“如果师兄你一心一意,又怎么会在乎这么点小事呢?”孩子笑嘻嘻地告状,“荀先生,浮丘师兄不专心!先生曾言,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2]你看你,还不如泥土里的螼蚓(蚯蚓)。”
浮丘伯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暴起,怒道:“边上玩去,别在这碍我的事。”
“先生你看他,不仅不专心,脾气还不好。”李世民继续告状,“天气这么好,桃红柳绿的,你怎么这么暴躁?”
“桃花都落了,哪还有桃红?”浮丘伯嗤之以鼻。
“落在地上,就不红了吗?”李世民叉着腰,振振有词。
“通古!你人呢?你家公子这么胡闹,你管不管?”浮丘伯受不了了,转头大喊。
安静写字的李斯:“……”
他能管谁?
谁能管得了这位即将被封为太子的长公子?
李斯莫名其妙从老师变成了师兄,辈分骤降,谁来替他发声?
作者有话说:
秦朝不知道有没有师兄这个称呼,但写起来挺顺手的,就当有吧。
【1】出处有争议,有一种说法说出自《帝范》,对,就是二凤写的那个《帝范》,妙啊。
【2】化用《红楼梦》
【3】出自《劝学》
小剧场:
if线始皇穿成李渊②
(这是if线,if线!if线和正文无关,本来就是满足读者点梗写着玩的小剧场,不想看的自己屏蔽作话就行了。有小剧场的章节我都在标题标出来了,方便大家避开。)
太子妃披麻戴孝,牵着幼小孩童的手,缓步走过来。
彼此行礼,扶苏低声道:“如今,唯有指望嫂嫂了。”
那孩子还是天真懵懂的年纪,五官自然像他的父母,也许能唤起一点皇帝陛下的理智。
虽然大秦的皇帝看上去永远冷静,哪怕是现在,他也像是在冷静地发疯。
不过半刻钟,太子妃便带着孩子出来了。
所有人都急切地看着她:“怎么样了?”
“父皇陛下说,他要等太子来见他。”太子妃这样回答。
“……”
一片静默。
自从太子死后,整个咸阳好像都笼罩了厚厚的阴云,看不见一点阳光。
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会酿成雪灾的,可是皇帝不管。
他怎么能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