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介意。”

“你不问,我才会介意。”

“那我问喽?”

“你问。”

“关于梦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提了个开头,就停住了。

嬴政却已明白他在问什么了,便沉默下来。

这一沉默,李世民也知道答案了,便轻巧地把话题带过去:“想来是天意吧?”

天子的意思,怎么不算天意呢?

“……睡吧。”嬴政知他乖觉聪颖,不会将这等辛密透露出去,不至于像韩王一样,一上位就能暴露郑国的间谍身份,也不知道这个王怎么当的。

“我有时做梦,也会梦到先王他们……”

“哦?”嬴政将信将疑。

这是个八成的人都有点迷信的时代,只是迷信的程度深浅而已。哪怕是坚定的儒家弟子,也只能干巴巴说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至于心里相不相信神神鬼鬼,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世民渐渐闭上眼睛,梦呓似的呢喃:“武王好坏,老是捏我脸……”

嬴政看了看孩子圆润的脸,觉得若真有这回事,那可以理解。

“祖父乐呵呵地陪我玩……”

子楚从前待嬴政也很好,不知是为了弥补那些年的空缺,还是为了培养继承人。可惜他们父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些。隔代亲,也很正常。

“惠文王说我好爱哭,‘大秦男儿不可如此’,宣太后打断他,说‘难不成你没哭过?’”

嬴政诡异地陷入沉思,认真思考这小孩是在胡诌,在幻想,还是真的梦到了?

“还有吗?”

“昭襄王让我告诉你,那个和氏璧很漂亮,你以后要帮他拿回来……”

都多少年了,还惦记那和氏璧呢?

“白起有点凶,不过他讲赵国的地势讲得好细致……但我还是更喜欢听张仪说话,至少他比商君和武安君都有趣……”

纵横家说话,能不有趣吗?那是他们立身之本。

嬴政竟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去追究是真是假了。这种玄乎的事,也没法追究。

嘀嘀咕咕的孩子安静下来,嬴政就把暖炉拿得稍微远一点,以免久了烫到他。

这被子里已经够暖了,足够暖嬴政一个冬天。

反正下一个冬天,这孩子还在他身边。

秦王守孝的这一年,暂停了对周边国家的战争。按理说,这是反击的最好时机。但是

韩国不敢动,一点也不敢。

魏国别提了,就差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可以得到一年的安全期了。

赵国,本来是有充足的动机和实力和秦国硬碰硬的,但它内部却爆了一个大雷,根本没心思打外战。

它没心思打,秦国可就要动手了。

孝期刚过不久,嬴政就召集了军事上的几位重臣开小会。

太子惯常在侧,只是私底下人少,就不如朝会上那么正经,坐着坐着就有点歪,歪着歪着就开始打瞌睡。

众臣都看见了,但没人挑毛病,王翦甚至降低了音量,怕把李世民吵醒。

“赵王欲……”嬴政瞥见孩子头一点一点的,略有点小不满,一句话半路上提高音量,道:“废太子……”

李世民被他惊醒了,吓得一个激灵:“谁?谁要废太子?”

【作者有话说】

[1][2]出自《礼记》《仪礼》及考古发现

[3] 丧服的样式。 斩衰,五服中最重的一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作,不缝边,斩断处外露,以示悲痛至深,无暇修饰,适用于儿子。

齐衰,也是麻布,缝边整齐,故称“齐衰”,适用于孙子。

地府小剧场:

赵姬下了地府之后,首先迎接她的不是子楚,而是宣太后。

“你可算来啦,早几个月自己乖觉点,也不至于让我天天催。”

“你、你想怎么样?”

“好没礼貌,走,继续舂米。”

“不!我不要去!王上救命!”

赵姬的惨叫无人搭理,被宣太后迅速拖走了。

子楚这才敢冒头,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舒了口气。

其他秦君们纷纷在那说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