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看?”

“阿父偷懒,最近都没有读书给我听,歌都不唱了,每次都让我自己看,好敷衍!”小太子控诉。

“你五岁了。”嬴政很无语。

“五岁怎么了?五岁的孩子就不配有歌听吗?”

“你干脆听到成亲算了。”嬴政面无表情。

“阿父要是愿意唱的话,我是不介意的。”李世民笑嘻嘻。

“专心看。”嬴政顺手用书卷轻拍了一下孩子的手。

“哦。”

李世民一目十行,扫了几秒就奇怪道:“这有什么值得专心看的?这文章写得梦笔生花,一派胡言。”

“这是什么评价?”嬴政瞅着他。

“如果不看文章的意思,那写得好极了;如果只看文章的意思,那就应该扔进臭水沟里。”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浮丘伯了。”嬴政不悦,“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韩非居然建议秦国‘伐赵存韩’,他是怎么想的?谁会放弃嘴边煮熟的鸭子,去啃硬骨头?还说什么打赢赵国之后,韩国一封书信就可以平定,这是当阿父是楚怀王吗?这么好糊弄?”

“……”嬴政听前面觉得挺有道理,刚要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把点了一半的头收了回去。“好好说话。”

“更不用说万一韩国墙头草两边倒……小国嘛,向来如此,韩国今天能对我们大秦称臣,明天就能跟赵国结盟,等秦赵打起来,指不定它会后面捅我们一刀。”李世民的头摇啊摇,“这肯定是不行的。后方不安定,前线没法打。”

嬴政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文章。“你的意思是,韩非上奏的用意是为了‘存韩’?”

“怎么,阿父看不出来吗?”李世民眨巴眼睛,无辜反问。

嬴政:“……”

“阿父不会以为,韩非是在诚心给你献策吧?”小太子歪头杀,正中靶心,“你不会差点信了吧?”

嬴政陷入更久的沉默,对韩非的滤镜摇摇欲坠,仿佛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浇了个透心凉。

类比一下,大概就是心慕已久好不容易才面基的偶像(?),居然塌房了。

自以为跟对方心有灵犀(不是),神交已久(不存在),一见如故(那更没有),聊得火热激情(单方面),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对家。

唯有对家这件事是真的,其他的大概都是嬴政一厢情愿。

韩非,有点危。

【作者有话说】

[1]这个目前应该是没有史料和出土文物证明的,只是一种合理推测,符合大家对秦国“轻罪重罚”的刻板印象,也很适合用在这里。

[2][3]出自《诗经·小雅·小弁》,翻译一下大概是,老天爷呀,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让我过得这么惨啊?我到底有什么罪?君主为什么不相信我?父母为什么抛弃我?我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嘤嘤嘤。

整篇的心态类似于被放逐的屈原,很苦闷。

if线始皇穿成李渊13

“他可能是……写不了了。”李世民略有点犹豫,好像谈论一个和自己太过相似的年轻人的苦痛,会不可避免地刺激到面前来历非凡的“他”的父亲。

李世民自己也有点奇怪的难受,说出口时便迟疑不定。

“写不了了?”嬴政好像没听懂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明明知道,却又固执地追问,“何意?”

“他……”李世民有些不忍,“大概是身体不适,不能再继续写下去,笔迹会受影响……我当年得疟病的时候,颇为严重,写字时手一直抖,字迹很乱,我就只能揉了,不能写完寄出去,怕家里人收到时会更担心……”

嬴政的心为这几句话而沉下去,沉到深不可测的海底,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这样吗?我竟不知……”

他垂下眼帘,想要掩饰汹涌的酸涩,却又舍不得少看李世民一眼,极力控制住不失态,声音微颤:“那他定然很痛吧?”

“虽写不了信,但能疾驰千里赶去见你,应该还好,不是很痛。”李世民连忙安慰他,“至少,你们见到了最后一面。”

如同被钉子扎穿了心脏和肺部,每一次呼吸与心跳,都钝钝地发疼,嬴政疼得久了,竟麻木了。

“我原以为,那蛊毒是突然发作的……没想到……”

没想到是在写信的时候就发作了。

那时候尚在草原的太子是何等心情呢?

他在欢欢喜喜写家书的时候,猝然之间剧痛不已,以至于墨迹扭曲了纸张,只能将最后那张揉皱烧了,撑着什么东西,也许是马,也许是石头,拼命忍耐,不把异常的痛楚显露于他的将士们面前。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夙兴夜寐,昼夜兼程,千里奔驰,用尽所有力气,咬牙坚持,终于……终于在最后的生命里,赶到了咸阳郊外,见到了嬴政最后一面。

“阿父!”

他当时急切得想说什么,下了马便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奔向他的父亲,却只能吐出殷红的血来,站都站不稳,倒在嬴政怀里。

刺目的鲜血淋漓地喷洒,太医匆忙赶到,解甲施针时,那温热的血迹渐凉,渗透铠甲下的衣衫。

也洇湿了太子怀里没写完的那份家书。

那是他留给嬴政最后的东西了。

带着他最后的体温,血迹斑斑。

后来字字句句,都是血泪。